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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遇人不淑
    “不要你管。”陈汝慧虽还嘴硬,但说话的语气显然柔和了。

    韩宝来虎着脸,凶霸霸地说:“你以为我想管你!我是看孩子们可怜,看阿婆可怜!要相信科学,相信专家!一味蛮干,迟早送掉你的卿卿命!”

    “你管得了我一时,管不了我一世。”陈汝慧小声嘟囔,但理屈词穷了,眼泪夺眶而出。

    “别小孩子气了。没时间跟你磨蹭。我还要赶回去,村里还离不开我。我请贺姐日夜陪着你,光贺姐这份情,你也要领啊。”韩宝来这句话说到她心坎眼尖上了,说得她噙泪点头应许了。

    江大夫拿来一份同意书给病人签,给病人家属签。韩宝来想也没想,在家属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其实这是担风险的!

    江大夫说:“今天不能做手术,明天早晨给你做。肠胃排空了,做起来方便。今天继续打消炎针,消炎消得越好,做手术做得越成功,愈合得越快。今天可以吃点东西,不要担心,一夜的工夫早排空了,不会有什么影响。还有,一定要心情舒畅,不要担心这担心那,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病治好,有个好身体。”

    韩宝来趁势说:“听到没有?一个健康的人回家,才能扛起一个家。”

    “听到了。你可要看好我的家。”陈汝慧说出她最担心的事情。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的鸡吃的。你养一个鸡不容易。”韩宝来坏笑着说。

    “我知道你吃个鸡容易不难,何必吃我养的鸡?”陈汝慧冷笑着说。想起柳花明送来的鸡,她破啼为嘻了。

    “江大夫吃饭没有?我去打快餐。”韩宝来说的是客套话。江大夫掠了掠鬓角的发丝,俏笑着说:“我还想请你吃饭呢。算了吧,你还是打饭给两个妹子吃吧。我到饭堂吃就行了。要不,你跟我到饭堂用餐,然后我让饭堂打两个快餐送过来?”

    韩宝来忙摇手,他可不敢堂而皇之地跟主任大夫坐在一起用餐,这个特殊化他可不敢享用:“江大夫,谢谢了。你看不上我的盒饭,你就吃饭堂吧。我可是无功不受禄,哪敢沾这个光?”

    贺玉娥调皮地说:“你到哪里都能蹭饭吃。”

    韩宝来笑道:“我是属狗的,走百家都有饭吃。”

    江大夫笑道:“我是属鸡的,狗不会咬鸡吧?”

    “狗捉不到鸡,狗根本撵不上鸡,鸡有翅膀啊,往树杈上一飞,狗只能望着垂涎三尺了。”贺玉娥打趣道。贺玉娥的语可以这样解读:狗才不理你鸡呢。

    江大夫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才不跟乡下妹子一般见识,只是朝韩宝来莞尔一笑,挥手告别了。韩宝来问她俩要吃什么盒饭。贺玉娥吃过一次韩宝来打的盒饭,太清淡了,一点辣味都没有,忙说:“我要口味重的。”

    “什么口味重?”韩宝来差点笑出了声音。

    贺玉娥涨红了脸,掠了掠娃娃头,加重了语气:“我要辣味重一点的。我不吃什么鸡翅、鸡腿、煎鸡蛋什么的。”

    “我也不要。我不要什么清蒸排骨。我要酸辣味的。”陈汝慧跟着说。

    “要不,我们一起下馆子?”韩宝来诱惑她。

    “好啊,去就去。”陈汝慧根本不当自己是病人。

    贺玉娥还是有点胆小:“这里的护士很凶。别惹她们。”

    陈汝慧指着韩宝来,有韩宝来陈汝慧明显放肆得多。韩宝来也不当一回事:“大夫都说了,你能吃。吃餐饭,马上回院,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汝慧进卫生间换下了住院的蓝条白底睡衣睡裤,穿上她的便装。韩宝来于是带着两个村姑往外走,果然被护士拦住了。还是那两个护士,两人站了起来,赔着笑脸:“韩主任,她是不可以出院的。”

    “放心吧。我不过带她出去吃餐饭,不会拐走她的。我们就在对面的馆子,我懒得给她们提饭。等她自己吃饱了,我还送她回来。要不,我给你们写个字。”韩宝来向她俩点头哈腰。圆脸护士看看周围很安静,跟娇小玲珑的护士交换了一个眼色。

    “写字就免了吧。不过,我们用手机拍个视频,就知道是韩主任把人带走了。”两个护士拿出手机争着要跟韩宝来合影,韩宝来不敢得罪这帮姑奶奶,任凭她俩瞎折腾;两人最后达成妥协,你帮我拍,我帮你拍。圆脸的跟她贴脸照,小巧玲珑的竟然吊在他脖子上照了一张。现在的城里妹子大胆、开放令乡下妹子望尘莫及,贺玉娥和陈汝慧看得两眼发直!

    韩宝来总算摆脱两个护士的纠缠,带着两个村妇出了县人民医院,直奔一家饭馆。两人毫不客气,点了五道菜,两荤两素一汤:两荤是饭馆的招牌菜,宁远血鸭和东安鸡,两素是拔丝香芋和红油菜苔,汤是瓦罐天麻老鸽子汤。

    三个人没叫酒,喝汤、吃饭。虽然菜的味道不错,但缺了酒还是没有气氛。菜的份量特别足,三个人只是干掉汤,连素菜都没吃完,最后打了三个包。韩宝来送她俩送到住院部就不敢往楼道走,他有点怵那两个妖里妖气的护士。贺玉娥和陈汝慧捂着嘴,笑着跟他道别了。

    韩宝来要骑着摩托车赶紧往回赶。他要跟时间赛跑,赶回家帮陈汝慧料理家务。没下过雨的山道,虽然颠簸,但不用担心泥坑,摩托车扬起一条“黄龙”漫天卷地。他可不敢骑得太快。从乡政府到小香河村还有二十里山路,冬天夜来得早,此时眼前一片昏暗,山坳间隐隐隐约约有了灯火。韩宝来惦念着陈家婆婆和两个孩子,有点心焦。

    可能一时性急,在一个体弯道差点与一辆农用车刮擦了,好在农用车是上坡,他是下坡,农用车往旁边打了一把,他才与农用车擦身而过。车里冒出一个人头,冲着戴着头盔的骑摩托车的爆了一句粗口:“你妈的B!找死啊!”

    韩宝来戴了头盔,此人无法认出他是谁。但韩宝来可认识他啊!他是本村的烂崽陈浒。停车的刹那,他听到车里传来了一声牛叫,可能牛被隔离开来,还不习惯农用车上的颠簸!

    陈浒刚才是虚惊一场,他也没提防转弯处会突然冒出一辆摩托车,吓他半死!按照他的习惯,他绝对是恶声恶气叫骂一句,才能心安。农用车再一次疾驰起来,扬起漫天尘埃,尘埃加重了夜色的能见度,他必须开着防雾大灯,灯柱子划破宁静的夜空。

    陈浒这人只认钱,不认人的。虽然他与陈汝慧家算是共曾祖的本家,但他早对她家的长毛阉牯子牛打了很久的算盘。现在的牛肉卖到了五十元一斤,长毛的肉不下三百斤!一出手,就是净赚一万五啊!还有牛皮、牛排、牛架、牛蹄、牛杂不上算!比韩村官号召种油菜划算啊!

    陈浒对村寨里的动静了如指掌,他当然知道陈汝慧住院了,帮她看家的韩宝来还没回村,上次失手,这次可不能犯同样低级的的错误!他先把车停在山林中的陡坡下面,然后从林子中潜行到陈汝慧竹山里。果然长毛阉牯子牛在慢条斯理地嚼竹叶。陈晓萍相当聪明,她故意把牛缰绳弄断了,也有可能是她奶奶教她的。陈浒当时呆了。因为没有牛头绳,你想让长毛子跟你乖乖上车,那是不可能的。陈浒正盘算着,怎么将长毛子弄上车。可是吴小凤过来牵牛了,吓得他赶紧躲藏到灌木丛里,知道这娘们不好惹!但转念一想,好啊,你这娘们平时对老子凶霸霸地,仗着老公是村主任,陈泼皮兄弟做后盾,有恃无恐,今天老子要太岁头上动土,搞定你家的宝贝“牛魔王”。这是一条大水牯牛,让全村的水牯牛看见它的影子四散奔逃,唯恐狭路相逢,挨它一记猛击。

    村里不乏这样的斗架高手。“牛魔王”可是未尝败绩,它曾经打断“鬼眼”的一只角,将一头叫飞虎的水牯牛顶得它四脚朝天,也让陈浒家的一头“大将军”水牯牛瘸了一条腿,最后忍痛宰杀了。从此以后,他就悄悄打起了盗牛的主意,他还买了一台农用车专门做这档见不得人的事情。村里人多怀疑是村里的蒋水蒋贼头做的。其实蒋贼头很冤,他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他到邻村偷鸡摸狗,也被派出所抓过,偷牛这种事情,他还没那么大胆量。

    陈浒恶向胆边生,要干就干一票大的,这年头撑死胆小的饿死胆大的。想到这,他心一横摸向了吴小凤家后山背。他发现不可一世的“牛魔王”还在后山背,他如获之宝,解下盘在牛角上的牛头绳,牵着就钻进了密林之中。陈浒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知道牵牛的窍门,“牛魔王”性格倔是牵不动的主,他就在后面拿根竹鞭撵着它走。

    陈浒先将农用车靠坡停着,直接将牛赶上了车厢,关上车门,放下篷布,直奔他们屠宰的窝点。眼看着一万块钱到手,岂有不飘飘然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