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区大学城,南江财大。
学校正门前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跑车,一拨又一拨拉着行李箱的学生在家长的陪伴下有说有笑地走向校园。九月初,正值一年一度的学生返校季。
路边缓缓驶来一辆白色兰博基尼Aventador,送学生的人群中登时投过来艳羡和咋舌的表情,有人小声议论着国内这款车哪有卖,有人议论这八成是哪个富商来送自己孩子上学了,大约兰博基尼驾车人看前看后看左看右,见门口人流量太大,停车巨多,就一个左拐弯要撤离这闹市般的正门。
“啊——”车尾处响起一声惨叫,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老太太被撞倒在地,正痛苦地捂着小腿呻吟着,边儿上一穿背带裙的姑娘慌忙弯下身去扶她,此时驾车人正摇下一半车窗,伸出戴着墨镜的脸斜了一眼,见老太太在搀扶之下勉强挣扎着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就缩回脑袋,干脆利索地关上车窗,迅速转动方向盘想要离开案发现场。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嘘”声。背带裙姑娘见机不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车边,杏眼怒睁,俏唇微撅,抬起手使劲儿拍打着车窗。车内人不为所动,转弯的动作仍在继续,背带裙姑娘随着车的方向转移而转移,对车窗的拍打却不减反增,在她倔强而又执着的拍打下,兰博基尼终于无奈地停下了。
车门打开,一位身穿蓝色长裙脚蹬十厘米高跟鞋飘飘若仙的墨镜女从驾驶座上优雅起身,款款走了出来。“拍什么拍?拍坏了你赔啊?!”墨镜女伸出染着猩红指甲的手将脸上墨镜摘掉,一双细长的媚眼看得围观的一干男人雄性荷尔蒙直往上飙。
背带裙女生看着她猩红的指甲和同样猩红的活像生吃了小孩子肉的嘴唇,怔了怔,坚定地说:“美女,你撞到老奶奶了,快带她去医院看看吧!”墨镜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哟?我撞到了?见到倒车也不知躲避下,这不谁倒车谁倒霉吗?我撞到了我看这不还能站能走的吗?”说着就要往车里钻。
背带裙连忙把她拉住,继续不依不饶:“同学,撞到了总得给奶奶检查下吧?你看着是能站能走,谁知道有没有内伤呢?”
墨镜女火了:“那是你亲奶奶吧?要看你去看!”说完用力甩开背带裙女孩的手,背带裙女孩再次伸出手想抓着她,她已经坐上了车座,飞快地拉上了车门,眼看手差点被急速关上的车门挤到,背带裙女孩连忙缩回手,眼睁睁地望着兰博基尼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中再次发出不可思议的“嘘”声,这次明显是对兰博基尼女孩的鄙夷。背带裙女孩朝着车驶离的方向,恨恨地跺了跺脚,暗自骂了无数个bitch后,想起被撞的老奶奶也不知怎么样了,便飞快地跑回到老奶奶身边,关切地拉起奶奶的手问道:“奶奶,你感觉怎么样了?我带你去医院吧?”
市第一人民医院骨外科手术室门口。
背带裙女孩焦急地等待着,老奶奶的家人还没来,从入院挂号到拍片检查再到入手术室,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这事儿的她一个人跑上跑下,一个小时下来,真是累的够呛,好在终于忙完可以坐在休息椅上歇会儿了。
这时,一群人高马大、西装笔挺的男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烟灰色风衣的男子向着她走来。
“你就是端木吟?”风衣男人冷冰冰地甩出一句话。
“呃?是我……呃。”背带裙女孩被眼前这阵势吓了一跳,暂时没明白这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一大堆看起来不是特别友善的人。
“你最好乖乖呆在这儿,我阿婆如果落下点什么毛病,你休怪我对你不客气!”风衣男子面无表情道。
嚯!这个冷得跟僵尸一样的人,他什么意思?!端木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使劲儿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我,这事儿怎么怪上我了?!”她不但觉得莫名其妙,更觉得气愤,声音登时提高了几十个分贝。
“什么意思?你自己撞伤了老人,你觉得应该怎样?”他走到端木吟面前,将双手随意抄进兜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一股强大的压迫性朝她袭来。
“喂!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是我将奶奶送进医院的哎!又不是我撞伤的人,你凭什么不让我走?”端木吟真是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可理喻。
“你说不是你撞伤的,就不是你撞伤的么?你怎么证明?”风衣男子继续咄咄逼人。
端木吟觉得他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从喉咙里嘣出的每个字似乎都裹挟着逼人的寒气,铺面而来,像数九寒天里肆意的西北风。
九月里的天,依旧穿裙子的季节,她莫名地觉得非一般的寒冷。
“我……我……你真是不可理喻!”端木吟一时气结。
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端木吟迅速站了起来,风衣男子已经冲到了手术床前,只见阿婆躺在手术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蜡黄,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痛苦的表情,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只是不经意间向端木吟投去了冷冷的一瞥。
“鸣金,现在情况怎么样?”他想尽快了解阿婆现在的状况如何。
那位被称作鸣金的手术医生指了指奶奶的右腿说“杨少,奶奶撞得倒不是很严重,只是她上年纪了,骨骼密度疏松了不少,恢复起来会比较慢,加上刚做完手术,她身体很疲惫,还需要调养和观察。”
闻言,风衣男子闭上眼睛,长出了口气,旋即又睁开眼睛,吩咐手下人:“备车,接阿婆回家。”
鸣金医生急忙道:“杨少,回家后一定注意让奶奶多休息,等她苏醒过来之后根据身体状况要及时做按摩和膝盖拉伸训练,以免耽搁恢复最佳时期。”
被称作杨少的风衣男子默然点点头。
“你有病啊,奶奶刚做完手术你不让她住院静养,把她拉回家做什么?!”端木吟觉得这男人是不是整个一智商破产的脑残富二代啊,她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有点违背人道主义精神了。
杨少转头望了望端木吟,眼神冷地可以冻结掉她。“拉回家当然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你还愣着干什么?这件事你必须负责到底,跟我走。”
“你!”端木吟觉得自己真是气得无话可说。那就索性什么都不要说,扭头离开就是了!
“走?你以为你一走了之这么简单?”一双大手从后面伸过来,狠狠地攫住了自己的右肩。端木吟强忍着疼痛没有回头,因为她实在不想看到姓杨的那副僵尸脸。虽然如果她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心里暗自咒骂的僵尸脸其实轮廓还蛮分明,蛮英气逼人的。
“喂,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端木吟简直要气急败坏了,做好事没被表扬还被反咬一口,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干什么,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负责照顾奶奶,直至她能下床走路为止!”
风衣男子的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挎住了她,分明有点强行绑架的意思。端木吟大脑瞬间短路,想晕的感觉,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自己这是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这是造了什么孽哪。
车子行驶到鹿鸣山脚下的一座别墅前停下,一路上牢牢看着端木吟的两个随从,此时蛮横地把她拉了下来。后面紧跟着的救护车也被打开,另外几个随从小心翼翼地把奶奶抬出,又更加倍小心翼翼地将奶奶抬向别墅方向。
门开了,一个瘦瘦的身穿中山装的50岁左右的男人快步迎来。“少爷,老夫人的伤严重不严重?”
“马叔,阿婆伤得不严重,只是做了小手术,需要静养和康复。”杨少简洁回答完,又问道,“王医生都准备好了吗?”
马叔恭敬答道:“都准备好了,老夫人现在就可以去保健病房。这位姑娘是?”马叔疑问的眼神望向端木吟。
“肇事者。来照顾阿婆的。”飞快回答完马叔,风衣男子拽着端木吟快步跟上担架队伍。留下身后的马叔一脸错愕的表情。
保健病房内,放眼望去,临窗的地方放着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呼吸机、同步12导联心电图机、动态心电图机、Zoll除颤仪、心电监护仪及理疗仪等多种检查设备和治疗仪器一应俱有,端木吟不由得在心中暗惊:这简直比老年干部保健中心还要豪华么……
一个中年医生迎过来,端木吟更是咋舌了——这,这不是省卫视《百科全讲》里那个著名的医生吗?他,他怎么在这里?
“王医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休假了,阿婆这次事发突然,不得不请您来。”杨少走上前握着中年医生的手。
噶?这个冷面僵尸还会有这么有礼貌的时候。端木吟不由得在心中腹诽道。
王医生温和地回应道:“杨少您言重了,这都是分内之事。”
一行人在王医生的指导下把奶奶安置到病床上,然后悄悄退出了房间去。王医生检查完奶奶的身体,看到一切指标正常,嘱咐句睡前给奶奶擦身,就回到旁边的客房。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躺在床上昏睡的奶奶,端木吟,以及杨少。
“你没听到吗?睡前要给阿婆擦身体。”杨少慵懒地将手抄进兜里,身体向她靠近。
她头皮有发麻的感觉,自己165的身高,在女人堆里也不算低了,为什么他每次站过来,她总有一种自己可以忽略不计的感觉?
“呃……好吧。”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后,端木吟有种想扇死自己的冲动,你让我擦我就擦啊?但是转念一想,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给奶奶擦身体,也怪难为情的。没有旁人可以照顾奶奶,那自己好歹先照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