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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一壶忧伤夜半归(1)
    东学党与中国后来爆发的“义和团”的性质十分相似,原是一个对抗西方文明诸如天主教、基督教等宗教势力入侵的社会团体,后发展为以释道儒结合为一体的民间组织,

    在国内阶级矛盾和朝鲜民族危机的双重作用下,朝鲜半岛有如火药桶,哪怕飞来一点火星,也会引起一场大爆发。

    全罗道古阜郡守赵秉甲就是一个点爆火药桶的人。

    古阜郡是朝鲜的主要产粮区,水利灌溉至关重要。

    朝鲜有一种特有的水利设施,以木石或土沙筑成,用来截水灌溉农田,叫做“洑”。

    洑分国有和民有两种,古埠郡的万石洑属于国有洑,农民从万石洑引水浇地,要缴纳一定的水税。

    此项水税收入,按惯例只用于洑的管理及其他有关事业,并不上缴国库。

    赵秉甲一上任,就征发数万农民在原有旧洑的基础上毫无必要地另建一座新洑——八旺洑。

    工程竣工后,赵秉甲不但增加水税,将水税收入攫为己有,而且逮捕了前来说理的农民。

    早己对政府不满,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的古埠郡的百姓,终于忍无可忍,揭开了朝鲜甲午农民战争的序幕,也点燃了中日甲午战争的引火索。

    1894年2月15日(农历甲午年正月十日),古阜、泰仁上千名农民在当地东学道首领全琫准、崔景善、金道三、郑益瑞等人的率领下,高举着鸟枪、长矛、大刀、铁叉、锄头、木棍,杀向郡衙。

    赵秉甲闻讯,吓得屁滚尿流,爬墙而逃。

    起义军占领郡衙后,惩办贪官污吏,烧毁地契、奴婢卖身契,释放狱中百姓,打开仓库,把非法强征来的水税、粮食退还给农民。

    古埠郡农民暴动的消息传至朝迋,高宗李熙和闵妃惊恐万分,忙召聚群臣朝议,商讨对策。

    这些大臣们平时结帮拉派,勾心角斗,横征暴敛,巧取豪夺,可一临战事,就无主见了。有的主张象上次教堂事件时保护王宫一样,排斥清迋,邀请俄日美法等国出兵平叛;有的认为不妥,这样一来,无异于引狼入室,应派自己的军队征讨;而金允植等大臣则主张请袁世凯出面督抚此事。

    这几年来,不知是因为袁世凯刚愎自用,过于干涉朝政,抑或风闻到袁世凯和闵妃之间的艳事,高宗李熙对袁世凯抱有很大的成见,多次上书清迋,请求撤掉袁世凯的职务并调之回国,但李鸿章不同意,反而责令高宗李熙应多听取袁世凯的意见。为此,高宗李熙为清迋的偏袒甚为恼恨。

    闵妃由爱生恨,多次和袁世凯交恶,日子太平时倒是不觉得什么,见到袁世凯为宗主国权威四处奔走,心力交瘁,觉得甚为解恨,可战祸一起,就束手无策了。

    这时,她比任何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袁世凯,这个两次使她获得重生的冤家。这次会帮助自己吗?她的心实在没有谱儿。

    大院君贼心不死,暗中和日本人勾勾搭搭,当她听到这些风声时,毛骨悚然。一生之中,她最害怕这个政治对手,因为他老奸巨猾,影响力又大,而且是怀着复仇之剑而来的。为此,她真后悔自己过于任性,闹僵了和袁世凯之间的关系。

    金允植似乎看透了闵妃的心思,毛遂自荐,愿意去袁府当说客,这正中了闵妃的想法,因为她知道他不仅是力主和清迋修好的重臣,而且是袁世凯的拜把子兄弟,有他代表自己去袁府,既能保住自己和丈夫的面子,又有可能说服袁世凯出兵。

    果然,金允植等大臣不负重托,一去袁府说明了来意,袁世凯就一口承诺下来。其实,袁世凯早就焦心地等待着,因为有朝方的请求保护,清迋才帅出有名。

    既然有了高宗李熙和闵妃的旨意,袁世凯就向北洋大臣李鸿章电告此事,并阐明了出兵的重要性。李鸿章接报后,一面依条约邀日本共同出兵,一面派先遣部队二三百人登陆仁川,提督叶志超率一千多精兵为后援。

    日本人出兵尤为神速,用军舰载了七千多人,提前在仁川、釜山上岸,并占领了所有战略要地。

    东学党人见中日大军云集,为了保存力量,暂时解散了起义部队。

    战乱已平,可日本不肯辙军,仍在要塞布防。

    袁世凯看出了日本人的狼子野心,紧急会见了日本驻朝大使大鸟,说乱党已作鸟兽散,中日应依据条约同时撤兵。不然,中日两军若有争端,为俄人或西方列强所乘,不仅给朝鲜带来无法想象的灾难,也祸及中日两国利益。

    大鸟虚与委蛇,说事关重大,须奏请天皇及军部才能决定云云,实则上是在拖延时间,寻端衅事。

    东学党人暴动仅十多天就解散了,李朝若借此契机对农民加以抚慰,体恤善后,有可能化解了这场危机。

    然而,朝迋派来处理“民乱”的按核使李容泰和新任郡守朴源明低估了农民的力量,以为这些乌合之众犯上作乱,是朝迋过于仁慈的结果。所以他俩采取了一系列震慑的手段,对待农民更加苛刻、残暴。

    1894年4月25日,全埲准又率领东学党人起义,以白山为大本营,提出了“弗杀人,弗伤物”、“忠孝双全,济世安民”、“逐灭倭夷,澄清圣道”、“驱兵入京,尽灭权贵”四大纲领,还在檄文中表示要“拯百姓于涂炭,奠国基于磐石;内斩贪虐之官吏,外逐横暴之强敌”。

    起义军纪律严明,不准吸烟,不准污辱妇女,不准损坏农田,抢掠财物,违者杀无赦。

    由于深得人心,起义队伍很快发展到13000多人,兵锋直指全罗道首府全州。

    全罗道首府全州号称“三南重镇”,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二来是全州供奉有朝鲜太祖李成桂的祖庙庆基殿和丰沛楼。

    高宗李熙和闵妃惊恐万状,急派壮卫营正领官洪启薰为两湖招讨使,率800名京军携枪炮弹药乘坐清朝北洋水师的平远舰和朝鲜的苍龙、汉阳两火轮从海路开赴全州,又命200名京军从陆路攻打东学军。

    起义军趁天还未亮,向黄土岘发起一场突袭,歼官军800余人,去毙指挥官李璟镐,缴获枪支600多支,从而改善了武器装备

    接着全琫准又率军偷袭灵光县,生擒守城军官黄万基。

    洪启薰感到起义军声势浩大,便密奏高宗李熙和闵妃,建议借调外国兵队镇压。

    高宗李熙和闵妃见洪启薰在黄龙村大败,起义军占领全罗道首府全州后,势如破竹,席卷了朝鲜全国五分之三的土地,急忙向宗主国清迋求援。

    在袁世凯的力奏下,清迋派遣叶志超和聂士成率淮军精锐2500人陆续在忠清道牙山登陆,准备镇压起义军。

    与此同时,高宗李熙和闵妃一面将金文铉、赵秉甲、李容泰等人革职查办,一面任命严世永为三南廉察使,金鹤镇为全罗道观察使,向起义军求和。

    起义军领袖全琫准等人考虑到若继续对抗,会引起外国武装干涉,便放弃了“驱兵入京”的计划,同意和朝鲜政府谈判,并提出“严惩贪婪暴虐的官吏、两班和富豪,取消封建等级制度,废除苛捐杂税和公私债务,废除奴婢和贱民制度,严惩私通日本者,平均分配土地"等十二条改革方案,史称“全州和议。"

    鉴于起义军已拥兵十万之众,朝庭无力征讨,援引外国军队又恐引狼入室,故高宗李熙和闵妃只得同意了起义军的条件,以图后计。

    6月11日,起义军退出全州,在自己控制区53个郡县建立了执纲所,作为自己的政权机构。

    清政府出兵朝鲜镇压东学党起义的同时,一万多名日军以保护侨民和使馆为借口不请自来,陆续从仁川港登陆。

    半岛乌云笼罩,时卷时收,昭示着一场大风暴即将到来。

    日本继续增兵,日本间谍四出活动,日本浪人在汉城突然多了起来等等,种种迹象表明,中日之战已经不可避免,战争随时一触即能爆发。

    袁世凯预感到情况不妙,决定先遣回家眷,然后再图退路。

    这天晚上,他召集沈玉英和金氏等至客厅,把当前的形势说了,然后吩咐道:

    “日本人和大院君对我怀恨在心,战事若起,必置我于死地,所以,先遣送你们回国,以解我后顾之忧。"

    沈玉英和金氏都跪下表示不走,愿和袁世凯生死相随。

    “死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难道也让他们仨个陪着?"袁世凯双眼怒视着沈玉英和金氏,手指着儿子袁克定、袁克文、袁克良,怆然道。

    原来,1891年,嗣母牛氏病故,袁世凯偕同沈玉英回家奔丧,怕长子袁克定在家无人管教,便带来朝鲜,此时已是十三岁了。克文和克良都是金氏所生,克文仅四岁。

    因沈玉英不能生育,袁世凯和金氏便过继给她当儿子。袁克文生得相当乖巧可爱,沈玉英十分溺爱他,致使他后来放纵过度,成为民国四大公子之一。

    “姐姐可带他们先行回国,我是王妃的表妹,谅他们不敢对我怎样,留下来好歹有个照应。"

    金氏扬起漂亮的脸蛋,恳求着。袁世凯自忖了一会儿,觉得在理,便同意了。

    袁世内心十分感动,把她扶起来,然后对沈玉英道:

    “大夫人心地善良,但目不识丁,难以管事,你回家后,万一我有个意外,你应多担当一些,管好这个家。"

    沈玉英一听,泣不成声。

    “夫人睿智、机灵,把孩子们送回家后,可入京活动一下,想方设法疏通关系,调我回国,为夫并不是贪生怕死,只是考虑到战事迫在眉睫,没有兵权留于此地已没意义,何况一个堂堂大朝三品官员,若白白死于倭寇之手,既有辱于自己,也有损国威。"

    袁世凯搀扶着沈玉英,面授机宜。

    因袁世凯在朝鲜颇有功绩,又有李鸿章这座靠山,清迋已实授袁世凯三品官衔。

    此时,沈玉英方知丈夫遣她回国的另外用意,便不再坚特留下。

    第二天拂晓,在亲兵们的护卫下,沈玉英带着金银细软,和三个孩子乘搭清迋的补给船,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