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成都
当我拎着提包夹着皮大衣走出车站的时候,许多人都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我,人们一定在想“这个解放军从那来的?都7月份了,还带着羊皮大衣?”面对众人的目光,我感到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再看看自己,十来天既没洗过澡,也没刮过胡子,胡子拉差,一身臭味,活像山上下来的土匪。
当我上了公共汽车,人们都在自觉不自觉地让着我,我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的怪味让别人受不了呢。这时一位女同志起身给我让坐“解放军同志你坐,”“谢谢你,不用了。”旁边一位老同志说,“解放军同志,你辛苦了,你就坐吧!”周围的人也劝我“你就坐吧。”他们的举动和话语,让我非常感动,不知怎么搞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当我踏进家门见到久别的父母时,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当时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想哭。离家三年多了,爸爸妈妈也老了许多,爸爸拉着我的手看了又看,不停地说:“长高了、长壮了!”当我环顾家里的四周,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没当兵的时候,觉得家里厨房灶台和洗碗池挺高的,现在感觉一下都变小了,看来我真是长高了也长大了。
回到家里我把几年来的酸甜苦辣和遇到的好事坏事都做了比较详细的汇报,对父母和家人比较关心的高原缺氧问题,也谈了自己的体会和看法。通过我的摆谈,他们知道了我在部队的情况,也知道通过几年艰苦的锻炼,我变的成熟了,对我在西藏当兵他们也放心了,而且非常支持我在部队安心工作。
刚回到成都的那几天,我对什么都感到新鲜。记得一天早上,天上下着大雨,我打着一把伞来到了水碾河路口,此时正是上班的高峰,我呆呆地站在雨地里,望着那些穿着雨披、骑着自行车匆忙上班的人流,也不知是人多?车多?还是五颜六色的雨披多?一直到马路上的人都走完了,这时我才回过神来,当时我真想大哭一场。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会酸酸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傻傻地站在雨地里半个多钟头?
回到家后的几天里,除了抓紧时间把战友们托付的事情一件件办好外,其他时间几乎都是在电影院里度过的,有时候一天接连看好几场电影,饿了买个面包接着看。那如饥似渴的样子,内地的人们见了一定会觉得非常好笑,人们不理解这个当兵的为什么会这样?说实话在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当兵久了,再回到繁华的城市,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变的跟傻子一样。
由于没有工作的压力,加上气候条件好,每天鸡、鸭、鱼、肉和新鲜蔬菜换着花样吃。几天下来,我就发现自己长胖了,体重也增加了不少。
空闲之余,我很想见见中学时代的同学,可他们大都下乡当了知青或去了云南生产建设兵团。唯一见到的是文革中父亲被戴高帽子游街的同学,他因身体不好刚从乡下回来看病。从他的口中,我了解到其他一些同学们的情况。后来我又去了原来的中学看了一下,学校还是老样子,但早已物是人非了。当年那些整人的军宣队,现在也不知道滚到什么地方去了,是他们不让我读书,是他们把我逼上了从军的道路。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30天的假期就要满了,为了按时返回部队,我准备买车票先到雅安,然后再搭乘部队运输团的汽车进藏。当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爸爸妈妈时,他们听了坚决反对,为了让我少受路途颠簸,又能够按时归队,爸爸妈妈决定让我坐飞机返回拉萨。
那时成都到拉萨的飞机票很紧张,而且是县团级以上干部才能享受坐飞机的待遇。爸爸妈妈管不了那么多,花了161元给我买了张飞机票,要知道一张飞机票相当我一年的津贴啊。临走之前爸爸妈妈嘱咐我,“到了部队要听组织的安排,如果让你留队,你就继续干,如果让你退伍,那就早点回来参加工作,在部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嫂嫂和姐姐们也说,“你放心的走吧,父母有我们照顾。”虽然弟弟还在读高中,但却非常重感情,我要回部队了,他真舍不得。我在西藏时,他就买了一台留声机,还特意买了一些西藏歌曲的唱片,想我的时候就放来听听。现在我要走了,他再次用留声机放起了西藏歌曲的唱片,借此表达留恋之情,当时的情形我至今不忘。
离开成都的那天早上,5点钟我就起床了,小车班的司机把我送到了双流机场。小时候我很想坐爸爸的车,爸爸从来都不让,认为那是占公家的便宜,是卡公家的油。上小学时,有一次正巧碰上司机刘叔叔,他背着爸爸顺路用车把我和同学带到了学校,这件事后来让爸爸知道了,他很狠地批评了我一顿。今天爸爸特意让司机把我送到机场,那是他对儿子在西藏当兵的理解和支持,是希望我在部队好好干啊,我理解爸爸的用意,一定不辜负他们对我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