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临似也发觉外边动静有些不对劲，精神紧绷起来，听见电话那头接着说：“这个秘密会害了所有人，我建议你赶紧停手，别查了……是吧？”

    纪燎：“……”

    电话那头方才还极其嚣张强行将扬声器打开，刻意加大音量，似是想让所有人听见一般，此时却又突然压低音量，声音缓慢减小，似是在跟慎临说悄悄话一般。

    视频画面中，慎临小心将耳朵凑到听筒上，好半天没有说话。

    “听……听不见了晏队！”温敛怡往前凑一分，见慎临表情有些凝重，心下有些急，“要不我、我把装了麦的那个耳机扔过去试试，听听他们说什么？”

    “……扔完撤退，”晏存说，“往回走，我马上到。”

    温敛怡快速应了声“好”，取下一枚蓝牙耳机，挑好角度将耳机往屋里滚了进去。

    恰在此时，画面中的慎临握拳重重砸了下桌子，坚定说了一句：“我是警察。”

    随后，晏存似是闻到什么不对劲的味道，鼻尖轻轻抽动，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温敛怡，快撤！”

    纪燎愣了几秒，猛一抬头往工厂方向望去，眯了眯眼，看清大门附近窗口飘出的几缕黑烟后，他额角冷汗直冒。

    “晏存！快出来！”

    他先行拨通119，推门下车，同方才视频里的那个女人擦肩而过，瞬间看清那人相貌 是上回他俩在街角遇见被抢孩子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不经意打量他一眼，眸子一闪，若无其事似的往外行。

    纪燎这会儿也没心思再管什么，打开照明工具往工厂里冲，发觉其中一个仓储架上已经燃起一小束火苗，呼吸一顿，左右环顾开始找起灭火器。

    “纪燎！咳……你进来了？！”晏存被呛得咳了几声，“快……咳咳……快看看大门附近有没有着火！”

    他将手电筒打开，往人群聚集方向冲去，扯着嗓子试图疏散人群，同时朝通讯器喊了一声：“温敛怡！咳……撤退！快！”

    温敛怡方才将耳麦扔办公间里边，回不了话，但显然也闻到了烧焦味，没动摄像头，起身想要往外冲。

    然而正当她打算冲进办公间将慎临拉走，她倏地察觉身后似是有破风声靠近，避之不及，被什么人一棍子打中肩膀。

    她疼得两眼一黑，踉跄着狠狠摔在地上：“ 唔！”

    “？！”晏存只听见那一声痛呼，心被像是被揪了起来，低吼道，“温敛怡！你那边怎么了？！”

    通讯器没有回应。

    慎临听见动静，转头看清外边正咬牙忍痛躲避攻击的温敛怡，以及她身后被鸭舌帽和口罩遮挡住面容的高大男子，背脊一寒，动作先于思维冲了出去。

    那男子看清慎临抽出的配枪，眸子一凛，迅速转身往漆黑的走廊狂奔出去。

    慎临脑子终于清明些许，没追上去，焦急上前，借着光看了眼温敛怡的伤：“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没事吧？！”

    “你……”温敛怡有心想先骂他几句，这会儿情况紧急，她只得哑声说了句，“啊……先、先走……快！晏队在外边！”

    “……晏、晏队？！”慎临一怔，鼻尖轻微抽动，这才迟来发觉空气中弥漫的烟雾，“这……怎、怎么会……？！”

    他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将脱力的温敛怡背起，快步沿原路往回冲。

    通讯器被落在办公间里，除了方才那一声痛呼外，他俩对话并没有被麦克风收录。

    服装厂火势蔓延要快一些，那些人听见晏存声音，只是短暂慌乱几秒，随后习以为常似的一齐循着火光及烟味往前行，顺利找到其中一个起火源头。

    工厂角落摆放着整整齐齐一排灭火器，那些人熟练拎起灭火器一喷。

    好一会儿后，火光熄灭，门前几人长长松了一口气，以为黑烟很快会散去，立马上前想要检查布料损失，压根没有想到起火点不止这一个。

    “卧……卧槽……”江淮似是已经到达工厂外边，连入频道，心下一惊，“这……什么情况啊！跟刚刚说的不一样啊！打119了吗！”

    “打了！”纪燎答了一句，抬手将口鼻捂住，低头看了眼视频画面，摄像头似乎还完好别在晏队长衬衣口袋上，“晏存！你在哪！”

    他判断出方向，快步往对方所在位置行去。

    “咳……我……咳咳！我在里面！”晏存嗓子都喊哑了，没人搭理他，他只得咬咬牙先说了句，“去……去找温敛怡！江淮，进门直走！先把他俩带出去！”

    他话音落下，发觉其中一个车间正往外飘黑烟，忙拎起一只灭火器，三步并作两步往那儿冲去。

    然而正当他将保险销拔掉，还没来得及压下碰嘴，余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瞳孔一缩，动作利落往旁边一扑。

    “哐！”

    方才好好立在那儿的柜子不自然摇晃一下，猛然朝他方才站着的地方倒了下去。

    他抬眼一看，立柜后头站了个戴鸭舌帽的男子，手里拎着根铁棍，眸子闪过凶光，跟疯狗似的抡起棍子就想往他脑袋上砸。

    晏存抬手一挡，恰好给砸到上回划出的刀伤，吃痛“嘶”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抄起方才掉地上的灭火器往前一砸。

    对方避无可避，腹部被灭火器重重砸了一下，踉跄后退几步，反应极快扯了扯自己帽檐，咬牙忍痛往外冲，恰好跟站在他身后的纪燎撞了个满怀。

    俩人反应都很快，纪燎刚打算上手擒拿，那人挥起铁棍朝纪燎脑袋砸去。

    纪燎往后一躲，那人也不追击，跌跌撞撞往黑暗中冲去。

    “江淮！”晏存朝通讯器喊一声，“拦一下那个戴鸭舌帽的！身高大概一米九！”

    他抬手捂上自己手臂，转头看一眼开始蔓延的火势，刚想往前爬几步捡起灭火器，纪燎已经先行接过，举起灭火器往那儿喷了一下。

    第56章 暮火 十二 “烧坏脑子了？”

    见其他车间火势蔓延开来, 其他人这才察觉事情的严重性，开始慌乱起来，纷纷扔掉手里的东西跌跌撞撞往外冲。

    纪燎敛去神色, 先将晏存从地上拉起, 防止被其他人推搡撞到。

    他手没松，将对方因疼痛微颤的指尖捉住, 哑声问了句：“你……疼不疼？”

    与此同时，江淮声音从他俩通讯器中传出，略微失真，背景音有点吵：“鸭舌帽？没有啊……等等……我好像看见人了！不……不是！我看见慎临了！他正背着温敛怡往外跑！”

    “那……你先带他俩出去。”

    晏存回了一句，手也没挣开, 反倒指尖稍稍用力抓了一下，安慰似的朝纪燎笑了笑：“一会儿再说。”

    纪燎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呼吸稍稍平复一些, 转头看他一眼。

    他心乱如麻,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俩也赶紧先出来！消防中队也快到了！”江淮说。

    晏存应了声“好”。

    毕竟专业也不对口，他也没打算添乱，只是高喊几声试图维持一下秩序, 然而环境太过嘈杂，句句都让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叠加的音量给盖了过去, 他只得放弃，先跟着纪燎往外行。

    所幸通往工厂大门那条路火势并不严峻，方才纪燎顺手将出口附近能见着的火星子给灭了，没堵着路，他们非常顺利离开了工厂。

    江淮先他们一步, 从车后座取出医药箱，动手替温敛怡处理肩膀以及腿上摔出的淤伤, 小声问了句：“什么情况？”

    温敛怡眸子不经意往慎临那儿一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而慎临从方才到现在始终低着头，没敢说话，只是跟块木头似的站那儿。

    工厂门前，跟消防员说了几处疑似起火点后，晏存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任由纪燎将他衣袖往上折起。

    上回刀伤结痂也挺久了，只不过这回被砸得狠，痂口及附近皮肉再次冒起了点儿血丝和淤痕。

    待工厂里边人员全部疏散出来，纪燎也已经将他伤口处理好，于是他起身往何纠及江淮方向行去，低声说：“麻烦你们特地跑一趟，已经没事了。具体的……有点复杂，晚点有空再跟你们说吧。”

    “……没事吗？”何纠有些担心，“你说他查……颜沛风？怎么会查到这里来？火是颜沛风放的？”

    “还不清楚，”晏存说，“一会儿我问问他，你们先回去吧，把敛怡也带走。”

    “行。”何纠点点头。

    “我、我跟你们车走吧！”温敛怡似是早有打算，“我……嗯……我有话要跟慎临说。”

    “别添乱。”晏存说。

    “没！没有添乱……”温敛怡补了一句，“我是真的有话要说……”

    晏存盯了她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正事要紧，他先喊了纪燎一声：“走。”

    纪燎回过神来，会意跟了上去。

    两人往刚才疏散出来的工作人员方向行去，试图将方才那戴鸭舌帽的男子辨认出来，然而他俩细看了一圈，其中似乎并没有身形高大的男人。

    晏存往消防车方向行去，试探道：“杨队……是吗？”

    之前刑侦支队跟消防支队稍微有那么一点儿交集，但不深，只是同中队长杨浩枫见过几面，也就上回案件发生前跟何纠关系差不多。

    跟他聊了几句，简单说明状况后，晏存开始问火灾现场情况。

    “初步判断应该是有人蓄意纵火，”消防中队长杨浩枫眯了眯眼，“起火点附近发现有熄灭的烟头，应该是引燃布料导致，具体得等技术人员化验调查烟头上的dna才能确定谁有作案嫌疑。”

    晏存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跟他说了一声，交换联系方式后，这才抬步往方才办公间方向行去。

    温敛怡转头看了眼慎临，果断将他扯过，一不小心给他扯了个踉跄，示意他先跟上。

    此时天花板上方熄灭的灯管跟见了鬼似的，“啪”一声尽数亮起，工厂内部瞬间一片通明，只不过办公间桌上的电话早已经没了声，电源线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剪断，只留下半根可怜巴巴耷拉在桌角。

    “嗯……要不一会儿我回去试着破解一下？”温敛怡提议道。

    “明天吧，”晏存说，“今晚先好好休息。”

    温敛怡点点头“哦”了一声。

    往前行几步，搜索一段距离后，他们在工厂角落发现一扇开了条缝的大铁门，一根铁棍被随意扔在了地上。

    纪燎了然，从衬衣口袋取出白胶手套，将那根铁棍捡了起来。

    “对了，”他这才来得及说一句，“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清那个人相貌了……是她，是上回我们在街角见到那个人。”

    “是吧……我果然没看错吧？”晏存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嗯……回去再说吧，”纪燎说，“一会儿我试试能不能提取出指纹。”

    晏存点点头说了声“好”。

    处理好后续事宜后，四人这才离开工厂，一同上了纪燎的车。

    温敛怡眸子不停往慎临那儿瞟去，好半天没敢开口打破沉寂。

    待纪燎将车子发动，往前开出好长一段距离后，她终于忍不住抬手轻触了一下慎临的额头，惊呼一声：“天……你、你干嘛了！好烫！”

    “咳……咳咳咳！”慎临抬手将咳喘捂了回去，“我……”

    不待他说些什么，晏队长撩起眸子自后镜看了他一眼，冷冰冰说了句：“烧坏脑子了？”

    “谁准你擅自行动了？！”他有些压不住火，“谁准你自以为是查颜沛风了？啊？？你查归查，行动前想没想过汇报一声，想没想过后果？今天敛怡要没跟着你，她要是没想起跟我们说一声，你这支气管炎还闻不见烟味，你能怎么办？啊？？”

    “……”慎临怔了几秒，脸色一白，好半天发出一个音节，“我……”

    “你查到什么了？”晏存问，“怎么查的？查多久了？什么时候想到查这个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