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在孔县?”夏莱的声音微有惊喜,也有一丝不安,“你得先答应不骂我,我才见你。”
“我不骂你。”关允笑道,他熟知夏莱的脾气,有时她的乖巧很让人喜欢,但有时她的固执也很让人头疼,“我还要感谢你。”
“好吧。”夏莱愉快地答应了,“我马上到,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刚放下电话,温琳进来了。她渴了,拿起关允的杯子就喝起来。温琳还没开口说话,电话就响了,她伸手就抢过电话。
“你好,秘书科……我就是,呀,一佳,你好。”温琳的神情立刻神采飞扬起来,眼睛还转了一转,向关允抛了一个媚眼,“你到黄梁市了?晚上就到孔县?好,我等你。”
放下电话,温琳高兴得跳起来。兴奋之下,她也不顾是在办公室了,就抱住关允的脖子:“太好了,听金一佳的口气,投资的事情八成是定了。关允,你真棒!”
“关允……”正在此时,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夏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她接到关允电话,急忙下车,一路小跑来到秘书科,不料一推门就见到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啊!”温琳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真是夏莱,不由赶紧松开关允的脖子,尴尬地笑道:“夏莱,刚才借关允的肩膀来表达一下我内心的喜悦,你可别多想,我和他一直是好哥们儿。”
夏莱怔而不语,目光冰冷而委屈地看着关允。
关允伸手推了温琳一把:“我早说过,你就不听,看,闹出误会了吧?温琳,你以后要保持淑女形象,别总让我一见你大大咧咧的样子,就想夸你一句——姑娘,你真是条汉子。”
“扑哧”一声,夏莱终于被逗乐了,她狡黠地一笑:“关允,以前在京大的时候,经常有女孩儿借你的肩膀表达内心的喜悦,我都习惯了。没关系,肩膀可以随便借,心不外借就行了。”
温琳悄悄地吐了吐舌头,转身要走:“你们聊,我出去站岗。不过现在人多眼杂,拉手可以,进一步的亲热动作就免了,省得被人看见说闲话。”
夏莱嫣然一笑:“温琳不要走,我和他不说什么私密话,是正事。”
“对,温琳你留下。”关允下一步的计划需要温琳的配合,就顺着夏莱的话往下说,“我和夏莱要做的事情,还需要你配合。”
温琳故意发坏,以掩饰刚才的尴尬:“你们亲热,我怎么配合?”
一句话让夏莱面红过耳,啐了温琳一口:“呸,你个温琳,一个女孩儿家羞不羞?”
“你们亲热,我羞什么?”温琳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傻,“真不用我去把风?”
“别闹了。”关允板起脸,回身关上门,“时间紧迫,再晚就来不及了。夏莱,你先说你的好消息。”
“我的好消息呀……”夏莱眼波流转,有意无意地看了温琳一眼,笑了,“就是一佳晚上会到孔县,她已经成功地说服投资商,不但要投资平丘山的旅游开发,还要在孔县考察投资高效农业的前景。”
“太好了。”关允一拍桌子,“孔县的根本出路还是在农业上,来孔县发展高效农业,我举双手赞成,相信冷县长也是热烈欢迎的。好了,这个问题等金一佳来了再讨论,先说眼下的事情,夏莱,你掌握了多少钱爱林非法集资的证据?”
“本来掌握得也不少,但都不是致命的证据,孔县人太保守,许多人明明被骗了,也不敢说真话。”夏莱秀眉微蹙,一脸忧色,忽然就又展颜笑了,“可是事情突然就有了转机,就在刚才,有个人敲了车窗,扔进来一沓材料。”
说话间,夏莱从包中拿出一份材料递给关允。
这个人是谁,关允不用猜也知道,当李永昌遭受重大打击之后,当他和崔玉强在田间一番深入浅出的对话之后,孔县的变局已经悄然启动。钱爱林已经被当成弃子,在材料被扔到夏莱车窗里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弃子出局了。
就连温琳也小有兴奋,一副地下工作者的神情朝窗外看了几眼,从关允手中拿过材料翻了几翻,啧啧说道:“真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真详细。这一笔笔记的东西就跟钱爱林自己的账本一样,钱爱林老小子,你跑不了了。”
夏莱莞尔一笑,温琳说话直来直去,率性可爱,她的性格很讨喜,但愿她不要成为自己的情敌。
关允从自己的抽屉中也抽出一沓材料,递给夏莱:“作为你的调查材料的补充,你看看是不是有用?”
夏莱将信将疑地接过材料,低头看了一会儿,惊喜地说道:“呀,关允,你太厉害了,你的材料太有用了。哪里是我的材料的补充,应该说我的调查材料还不如你的材料证据充足……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省得我调查得这么辛苦。”
“你又没有告诉我你在暗中调查钱爱林?还故意不接我电话,瞒着我,是不是怕我骂你?”关允敲了夏莱的头一下,“还和以前一样,只要是怕我不同意的事情就瞒着我去做,是你有错在先。你说说你做得对不对?”
“我不对,我错了。”夏莱低眉顺眼地认错,眼睛却偷看关允,她知道关允不管多生气,只要她一认错,他就会心软,“可是,我也是一心为了工作,我也要有自己的事业,对不对?记者,就要为民请命,我还想说说你,你明明都调查清楚钱爱林的问题了,却还故意压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正义和公正?”
“有,我心里的正义和公正不比你少半分。”关允慨然道,“记者可以激昂文字,可以暗中采访,但新闻报道免不了一个官员的职务,想要伸张正义,为民请命,最终还得落实到实力斗争上。任何一个官员的任免,背后都会涉及许多人的利益,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你来孔县暗访,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早就被人察觉了,只不过发现你的人和我还能说上话。而且他立场不稳,犹豫之下没有采取措施,要不你早就被请出孔县了。”
关允一番长篇大论并不是为了批评夏莱的所作所为,而是想提醒她以后做事情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冒险。夏莱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反正她摇着关允的胳膊撒娇:“好啦,好啦,说了不生气的,你还骂我?我都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行不?”
“咳,咳,我还在呢。”温琳受不了了,咳嗽一声提醒关允和夏莱不要太肉麻了,还强调地说道,“关允,你自己说时间紧迫,这时候怎么又乱爱了?”
关允无语,他哪里是乱爱了,不过是想点醒夏莱,在孔县还好说,去别的县采访,万一出了大事,后悔都来不及。不过也确实是时间紧急,他就没再说什么,将两份材料汇总到一起,递给夏莱:“留一份复印件给我,原件你一起交给蒋书记。”
夏莱点了点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跟随蒋书记一起来孔县?”
“不用问。”关允神秘地笑了笑,“我让你把材料原件直接交给蒋书记,是什么用意,你还不明白?”
“关允,这一年在县里,你变成熟了,也比以前聪明多了。”夏莱温柔地笑了,她心爱的男人经过风吹雨打之后,不但没有消沉,反而更快地成长起来,怎不令她欣喜?她俏笑道,“我会继续在蒋伯伯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给他当秘书,就要气气某人。”
某人当然指的是夏德长。
还是孩子气,关允笑着摇摇头,看了看时间,说道:“差不多该开会了,夏莱,你先去递上材料,务必赶在蒋书记决定回市里之前交到他的手中,很重要,能不能办到?”
“能。”夏莱听话地用力点了点头,娉娉婷婷地转身出了秘书科,她一身长裙紫衣的装扮让她比以往更加靓丽动人。一般对肤色不太自信的女子通常不敢穿紫衣,夏莱的紫衣搭配,正好衬托得她肤白如雪。
夏莱一走,关允沉思了。诚然,他猜不透蒋雪松允许夏莱随同前来孔县的真正用意。但从蒋雪松迈入孔县的第一步起,他的所作所为就很耐人寻味——表面上有偏袒李永昌之意,却暗中行打压李永昌之实。这不由关允不浮想联翩,蒋雪松心思大变的背后,肯定是哪里发生了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