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水区是黄梁第一大区,区委书记丁思玉,区长王启华,孔县现任县长陈宇翔也是出自单水区。单水区不但是黄梁市区面积最大、经济产值最高的一区,也是黄梁三大宗姓的干部培养基地。
区长王启华是王姓子弟,传说他和市政府秘书长王向东是亲戚,但究竟沾的什么亲带的什么故,却无人说得清楚。
如果不是穿蓝色上衣的中年男人自报家门,关允还不知道二人是谁。等听到中年男人是单水区政府办公室主任郑恒男,“土黄棉袄”是单水区区长秘书崔义天时,他心中火气更盛,上前毫不客气地赏了崔义天两个耳光,也打了郑恒男一个耳光。
按说以关允的级别和年龄,不足以当众打郑恒男一个耳光,毕竟郑恒男四十多岁,而且还是单水区政府办公室主任。按照辈分,他是郑天则的侄子,而崔义天是崔同的侄子——究竟是不是亲侄子关允不得而知,只是无意中听说过崔义天和崔同之间的关系。
关允之所以对单水区了解得如此清楚,不仅仅因为单水区是黄梁第一大区,还在于陈宇翔也是出身于单水区的缘故。正是基于以上认识,关允才毫不犹豫地打出三个耳光。
三个耳光,明是打在崔义天和郑恒男的脸上,其实是当众打在了三大宗姓的脸上。崔义天和郑恒男本身就是崔姓和郑姓子弟自不用说,崔义天是王启华的秘书,郑恒男是王启华的管家,打了秘书和管家,和打在王启华的脸上没有区别!
关允以市委一秘的身份,以一人之力公然挑战三大宗姓的权威,三个耳光动黄梁,要的就是让黄梁局势乱上加乱。
单水区在蒋雪松和呼延傲博的决胜局中,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性。单水区委书记丁思玉也是市委常委,另外郑天则的主要产业以及封况的遗留资产,基本上也全部集中在单水区。
所以当关允喊出替市委蒋书记打郑恒男和崔义天的耳光时,其实是替蒋雪松郑重地向三大宗姓宣告:在即将到来的最后决战中,是该正式表明立场了,别想再当浑水摸鱼的“骑墙派”。
关允当众一喊,郑恒男和崔义天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地敲锣打鼓,谁?眼前的人就是传说中深受蒋书记器重的新任市委一秘?
被市委一秘当众打了耳光,就和被蒋书记亲手所打没有区别,郑恒男和崔义天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他们敢欺男霸女,也敢欺凌弱小百姓,却不敢在堂堂的市委一秘面前放肆。何况关允除了深得蒋书记赏识之外,听说也深受崔书记喜爱,这样一个在市委光环耀眼、让人仰视的人物,谁敢得罪?
但关允再是市委一秘,也不能动手打人,而且还是当众打人,就算蒋书记出面,也不敢扬手就打。关允算老几,才来黄梁几天,就想骑到三大宗姓的头上作威作福,反了他了!
关允三个耳光相当于打在了三大宗姓的脸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三大宗姓在黄梁几十年,没人敢欺负。崔义天和郑恒男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越想越气,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假装没听到刚才关允的话,先打还回来再说,不能把三大宗姓的人丢到大街上。
“你是谁?你又有什么资格代表蒋书记?敢假借蒋书记的威风,不打你打谁!”郑恒男一挽胳膊就上,朝关允胸口打来一拳。
这边郑恒男一动手,崔义天也动脚了,直接就是一记窝心脚朝关允的心口踹去。二人一个区政府办公室主任,一个区长秘书,平常工作中配合默契,打架的时候也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前一后,堵住了关允的前路退路,就是要一个回合就将关允打倒在地。
二人算无遗漏,以为可以一举将关允打得满地打滚,却不知道关允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打架,虽然亲自动手的次数不多,但若论躲闪的本事,关允自称第二,通常无人敢称第一。
关允只一闪,就从二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配合中全身而退,正好站在了楚朝晖的身边。崔义天和郑恒男一击不中,勃然大怒,二人只对视一眼,又同时冲了上去,试图第二次出手拿下关允。
不料等二人才向前走出几步,一直蹲在地上的楚朝晖突然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机无巧不巧正挡在崔义天和郑恒男面前,而且他伸出双手,做出要拦下二人的姿势。也不知是不是天大的巧合,他刚一伸开双臂,崔义天和郑恒男就收势不住,正好撞在他的胳膊上。
撞就撞了,偏偏还是鼻子撞上了,这一下崔义天和郑恒男可是吃了一个暗亏。楚朝晖的双臂像两根铁棍一样,撞得二人鼻子生疼,眼泪都流了出来。
关允暗暗一笑,他果然没有看错,楚朝晖手上有功夫,刚才的一手可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算计的结果,问题是,刚才他为什么宁愿挨打也不还手?又一想关允就明白了,民不与官斗,楚朝晖只是想摆一个小摊维持生计而已,他只想息事宁人,能保住摊位就行。动手的话,说不定就被抓了。
还真让关允猜对了,楚朝晖刚一拦下崔义天和郑恒男,就听到警笛阵阵,警车赶到了。数名警察下车之后,不由分说就铐了楚朝晖,楚朝晖的摊子也被直接清理到一边,摔了个稀烂。
自始至终,楚朝晖只是一脸的不甘和坚毅,不发一言,除了向关允投去感激的一瞥之外,看都不多看崔义天和郑恒男一眼。真是一个有个性的男人,关允莫名对楚朝晖好感大增。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为生计故一时忍辱负重不算什么,逞一时意气的才是匹夫。
等警察要带走楚朝晖的时候,关允拍了拍楚朝晖的肩膀,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你的事情,我管定了。”
警察还要铐上关允,关允拿出了工作证,警察一看,顿时脸色都变了,慌乱之中,忙不迭朝关允敬了一个礼,再也不敢横了,赶紧灰溜溜地跑开了。
关允冷冷地看了崔义天和郑恒男一眼:“郑主任、崔秘书,是吧?今天的事情,回头我会向蒋书记汇报一下。”
崔义天和郑恒男现在也清醒了,虽然身有三大宗姓子弟的保护色,但关允毕竟是市委一秘,可以直通蒋雪松。二人向前一步,崔义天点头哈腰地赔着笑:“关秘书,误会,误会。刚才真不知道是您,我喝多了,您多体谅。”
“关秘书……”郑恒男还想在关允面前摆摆谱,他自认资格老,年龄又比关允大,现在又比关允级别高,关允还是小小的副科,他是正科,况且关允毕竟打了他一个耳光,他心里不舒服,“你怎么着也是蒋书记身边的人,动手就打人,太失礼了。这事儿要是让蒋书记知道了,蒋书记会怎么想?”
“蒋书记怎么想,就不劳郑主任操心了。”关允见郑恒男还想在言语之中较量一番,心中冷冷一笑,你还以为郑天则和以前一样如日中天?真是不识时务。不过不识时务是好事,郑姓不识时务的人越多,才越好让他的计划顺利推进。
郑恒男被关允呛了一句,噎得满脸通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确实蒋雪松怎么想谁也不清楚,只有关允最清楚,市委一秘光环耀眼的最大权力就在于此。他冷冷一笑:“关秘书赏了我一个耳光,大过年的,我记下了。”
“楚朝晖的事情,我也管定了。”关允寸步不让,扔下一句话就扬长而去,“郑主任,崔秘书,再见。”
望着关允有三分嚣张四分傲慢的背影,崔义天和郑恒男再想起脸上火辣辣的耳光,心中涌起无边的愤怒和仇恨。
到了市委,关允从门卫取上行李,来到了办公室。市委还没有正式上班,除了几个值班人员之外,大楼内冷冷清清,没有几人。
关允先打扫好卫生,又打了一壶热水,坐下后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一切,拿起电话打给了刘宝家:“宝家,有一个叫楚朝晖的小贩被抓进了单水分局,你关照一下。”
“我马上过去看看。”刘宝家的声音中有三分兴奋,“我就在黄梁。”
“你怎么来了,不是还不到上班时间?”关允以为刘宝家还在孔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