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sm0一二五？”

    “叫我艾思吧。”

    “好吧，艾思你好，我是德尼威尔逊。”身为传说中世界第一杀手集团“梦魇”头目“老爷”的德尼威尔逊，上前伸出右手主动与艾思握了握手，然后指了指会客区的单人沙发说，“我们坐下来说话吧。”

    艾思点了点头，与身为主人的德尼威尔逊先后在相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中间隔了张摆着精致红茶壶的茶几，“威尔逊先生，我不喜欢绕圈子说话，所以有件事情想先跟您说清楚。”

    “清早的天气是最寒凉的，我们还是先来喝杯热乎乎的红茶吧。”德尼威尔逊说话间已经亲自为两人的身前的瓷杯里倒上红茶，然后他又举起装着鲜牛奶的杯子来，“你喜欢加奶还是加糖？”

    “谢谢，不必了，我只喝红茶就可以。”艾思礼貌谢绝间，忽然惊觉从开始他们就在用中国话沟通，“威尔逊先生，想不到您的中文会这么好。”

    “哦，那是因为我的妻子是中国人。听说你搭乘的飞行器就迫降在中国，所以我猜你这阵子说得最熟的应该就是中文。”德尼威尔逊在自己的杯中加了些香浓的鲜牛奶，又放了块方糖后才开始缓缓用银质小匙轻轻搅拌着，“想不到你跟我儿子的口味一样，喜欢喝最纯粹的红茶。”

    “我听说，您与您儿子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些问题，尊夫人没有帮你们沟通一下吗？”艾思轻轻呷了口茶，因那轻微的酸涩味道不期然就想起了远在地球另一端的林霜霜，“虽然我对普通人的家庭也还不够了解，但女人对于男人似乎总会有种难以解释的‘催化剂’般的作用。”

    德尼威尔逊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如果我的妻子、我们这位小威尔逊先生的母亲还见在的话，也许我跟他的关系也不会恶化到这一步。”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的夫人已经过逝了。”艾思看得出他眼底难掩的悲伤，“那么，您与‘小威尔逊’先生，难道是因为夫人的离逝才发生不愉快的吗？”

    “也许会有些关系吧。”德尼威尔逊微微蹙了蹙眉，“不过我妻子已经离开我们二十多年了，但我们的关系却是至今仍然没有好转，所以我想也不完全是因为我妻子过早离开我们的原因吧。”

    听到这里，艾思不禁沉默下来，德尼威尔逊也没有再说话。于是，两人便半晌无语地只是默默喝着各自杯里的红茶。

    几乎喝空了杯里的花后，德尼威尔逊拿起一块茶几上的小点心说：“来尝尝意大利的特色美味——卡士特乌禾吧，这是我夫人生前最爱吃的点心，要趁热吃才好。”

    “哦，谢谢。”艾思接过德尼威尔逊递到手里的点心，端详着那块名为卡士特乌禾的黄澄澄东西，半晌没有勇气往嘴里送。

    德尼威尔逊责已经吃下了一块卡士特乌禾，边轻阖双目作回味状边说：“虽然面点师已经尽力了，但卡士特乌禾还是我妻子生前做得最美味，那份清香甜酥是我之后再没尝到过的……”

    眼见德尼威尔逊似乎已经陷入对过往的追忆里，艾思胡乱吃下手里的那枚卡士特乌禾，决定将话题重新转回主题，“威尔逊先生，虽然我也不愿打扰您对仙逝夫人的悼念，但有件事我不得不说。”

    “你想要跟那个姓林的女人在一起？想要留在他身边？”德尼威尔逊张开精光炯炯的双眼，直面艾思的问题，“我已经听说，你这阵子被一个中国女人迷住了。虽然我是最初‘研发’你的人，但是喜欢某个人却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因为，你对于我而言，就像我的另一个儿子一样。所以，我又怎么会不让你得到幸福呢？”

    艾思有短暂的惊愕怔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此行的目的竟然能够如此轻易达成，“真的会这么简单吗？我也知道你为了我付出了多少心力，你难道真的肯就这么轻易地放我离开吗？”

    “为什么不呢？我德尼威尔逊，是从来都不喜欢强人所难的。”德尼威尔逊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只要你心中还愿意不时惦记一下我这个已经五十七岁的老头子，无论曾经付出了多少的心血或者是人力、财力、物力，甚至是血的代价，我也都觉得满足了。”

    德尼威尔逊的话似乎说得情真意切，但艾思的心却已经冷静下来，“威尔逊先生，我非常清楚你对我讲出这些话的真实用意是什么，我也明白如果没有你的努力，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所以，今后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只要不触犯到我的底线，我都会听从你的安排的。”

    “哦，我亲爱的艾思，那真的是不胜感激了！”德尼威尔逊略显夸张地拍了拍手，“对了，我听说你这次的表现非常优异，已经把我们的美杜莎顺利救出火海了是吧？那么我一定要代她再次谢谢你了。”

    “不必谢了，相对于杀人而言，我对救人更感兴趣。”艾思看了看时间说，“威尔逊先生，我听说您才刚刚从法国飞回来。我想，我们的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如果还有什么事可以留到晚些再谈，您一路辛苦，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好的，谢谢你的体谅。”德尼威尔逊并不反对艾思的提议，起身与他作了简短的告别，“既然好不容易回到‘家’了，你一定要多留几天，我会安排奈比利维亚好好招待你，让你尽快熟悉起这个家的。这样，你以后在外面玩累了，可以随时回来休息。”

    “谢谢。“艾思躬身向德尼威尔逊，退出了这个虽然宽敞却有些莫名压抑的房间。

    艾思在奈比利维亚的陪同下顺着原路回到自己的住处后，熟门熟路地又从窗户离开房间，不过这次他并不是去找玛尔斯，而是去见住在“美杜莎城堡”里的两个人。

    “总算等到你了艾思！”千面才把艾思从窗口迎进来，伊纯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怎么样，你见到他们的那位‘老爷’了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想要单独与他会面的话，会不会很难？”

    “你真的决定要陷入这个无尽的无间轮回里吗？”艾思并没有回答伊纯的任何一个问题，而是没头没脑地忽然问出个全新的问题。

    “啊？什么无间轮回？”伊纯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艾思，你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什么无间轮回？我们以后有时间再来探讨这些佛学还是哲学的问题好不好？”

    沉默的千面，却似乎已经洞悉了艾思的用意，却继续保持缄默，如无声无息的影子般默默待在一旁，让人完全感觉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感。

    也许是被向来“高要求”的林霜霜折磨得太多了，艾思极有耐心地解释说：“我想，你一定听说过无间地狱吧？它源自佛教的《法华经》、《玄应音义》之类的经书，直接的音译是‘阿鼻地狱’。阿者言无，鼻者名间，所以‘阿鼻’就是无间的意思。无间地狱是八大地狱之末，也是其中最苦的一个，它也泛指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伊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满心都是急于了解那个神秘的“老爷”的念头，哪里会有心思听他讲什么无间地狱的故事，“我是无神论者，知道自己死后不可能会上天堂，也不相信这世界有什么地狱！”

    “就的，我其实也是无神论者，也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真正的地狱。”艾思将伊纯因焦灼而有些嗔怒的情绪尽收眼底，于是将语气又低柔了几分，“纯纯，我还记得你作我‘小伊老师’时的样子，你明明是个那么聪明通透的女孩，怎么现在却偏偏想不通了呢？”

    渐渐冷静下来的伊纯，隐约已经猜想到艾思想要跟自己表达的意思，却仍负气地微微嘟着嘴不肯放松。

    “传说里，会堕入无间地狱的都是生前穷凶极恶、犯了重罪的人，所以死后他会们就被打入无间地狱，在除了受苦之外永远没有解脱希望的绝望中无间轮回。”艾思见她已经不再过分激动，就继续不紧不慢地叙述着，“《涅盘经》里说‘佛曰：无间有三，时无间、空无间、受者无间’。我想，其实不用我过多解释，你也能够明白其中的喻意。我知道是‘梦魇’的老爷丹尼威尔逊害得你自幼没有了父母，所以无论是为了你的父母还是你的爷爷与你自己，你都会觉得只有杀了他才能为你们的亲人报仇，才能抚平你们心中的仇恨。”

    伊纯依旧不言不语，她缓缓垂首胸前，暗自紧咬住自己的唇瓣。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真的杀了他后，并不会感觉到有多么的开心。”艾思那张标准端正的俊颜上，不自觉地露出几许悲天悯人的表情，“而且，如果你无法克服心中的魔杖，不在自己握有主动权的时候停止这场‘无间轮回’，那么在你杀了他之后，就将陷入又一轮的无间苦难了。”

    艾思顿了顿，给伊纯与自己一些喘息与思考的空间，“他也有儿子、有敬重他的一批后人啊，你以为你杀了他之后仅仅只是结束了你自己与家人的痛苦吗？不是的，你开启的只是另一家人的痛苦，以及你与你的家人朋友的新的煎熬而已！丹尼威尔逊杀了你的父母，所以你要来找他报仇；而当你杀了他以后，那么他的儿子也一定会来找你报仇……如此下去，你觉得你们的仇恨何时还会终结？如此反复的无间轮回下去，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随着艾思的表述终结，美杜莎的卧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