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夜色静谧,金沰王朝的军营驻地却灯火通明,一处营帐外,年轻俊美的将军望着天空,听着帐内的人在忙碌的走动,时不时有几句简单的争吵,漠无表情的脸上隐隐有一丝焦急和担忧。
长久而忧心的等待后,终于有人大步走出,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报告将军!左部将军重伤昏迷,所幸并无性命之忧!”将军点点头,松了口气般,“知道了。好好照顾他,让他静养一段时日。”“是!”小兵行了个礼后领命而去。又站了一会,林玄弋也转身离开。
第二天的凌晨,曙光才初露,西罗国的大军又吹响了进攻的号角。金沰的士兵也不示弱,迅速而勇猛的回击。喊杀声再次响彻天地,直至日落,西罗大军也没能从林玄弋手里占到半点便宜。双方各自鸣金收兵,清理战场。
如此一连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林玄弋召集所有轻车都尉以上的军官开会。
“敌军来势汹汹,不同于以往的劫掠抢一把就走。这次已经和我们足足耗了半个月,看样子还会继续耗下去,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对方人数众多,每个人都报上自己部队的伤亡及粮草武器消耗情况。”
此言一出,军官们的神色都变得激动起来,一个个都好像恨不得立刻向将军哭诉一番自己的难处,只是碍于将军执法严厉的近乎冷酷,还是忍了下来,老老实实地依次报告自己部队的情况。
“左路军第一大队,死亡五百,剩余约战斗力三百,弓箭和长矛已消耗殆尽,食物只能再坚持两天。”
“三百战斗力?还有两百人呢?”
“报告将军,因为药物缺乏,所以重伤员难以再重回战场!”将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左路军第二大队,死亡四百,剩余战斗力二百,弓箭长矛消耗殆尽,食物可在坚持三天。”
“左路军第三大队,死亡四百七十七,剩余战斗力二百三十一,粮食可再坚持一天半。”
……
在所有人报完自己的情况后,大帐里陷入一片沉寂,军官们不再激动,每个人脸上笼罩着一层灰暗和,绝望。
最后,一个护军艰难的开口:“将军,我们没有人了,也没有粮食,武器也没有,已经一个月了!援军什么时候才到呢?这仗……我们怎么打?”护军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不只是他,仿佛一颗石子落入湖面,军官们都哽咽了。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们此刻在林玄弋面前泪流满面,不是懦弱,而是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锻造的绝望突然崩塌。
“没有武器了啊!小伙子们在身上浇满油点燃了冲进敌军!”
“金疮药早就用光了!伤员们在营地里喊得撕心裂肺,只求我们给他个痛快!”
“粮食不够!士兵已经饿得皮包骨头,路都走不稳了!可即使这样他们还是一听到号角就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将军……您体恤一下这些小伙子吧……”
“安静点!”林玄弋呵断了军官们的哽咽,“一群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这里是军营,不是你老婆的被窝!要哭回家哭去!别在这杵着!”
“体恤那些士兵?怎么体恤?投降吗?!他们拼死战斗到现在就换我们一句投降?!这样就是对得起他们了吗?!”
“即使没有援军,这仗,也必须打下去!”
“没有箭,就去捡树枝;没有长矛,就搬起石头砸人;没有人,就把还能动弹的伤兵也调到前线;没有吃的,”停顿了一下,林玄弋咬着牙开口,发狠似地,“就把失去战斗力的人的粮食节约给能打仗的!”
“有我林玄弋在一天,边军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都死光了,老子陪你们!”
大帐里重归寂静,大家都被林玄弋的决绝慑住了。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军官们各自回军准备迎接第二天的战斗。
军官们都走了,疲惫的军队在抓紧最后时间的休息。林玄弋一个人走上城头,眺望着远方的天地交界处。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耳侧传来金玉交击般灵动的声音,林玄弋并没有回答,反问道:“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你不也没休息。”冷沁月不以为意的回答,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林玄弋,以她的身份不能参加刚刚的会议,不过看大家都一脸严肃就知道没好事。“援军……还是没有消息吗?”意料之中的看见林玄弋摇了摇头,“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没什么语气的一句话却把冷沁月吓得不轻。
“哎呀呀他们是遇到什么意外了吧,说不定突然路遇暴风雪或者向导迷路了,又或者大军集体拉肚子不能赶路啦……这些都有可能嘛,总之他们肯定不会是故意拖延时间的,你不要想太多啦!”冷沁月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着自家大哥,林玄弋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说什么。冷沁月在心里长出口气,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哎呀我的妈呀真是吓死我啦!“暴风雨前的宁静”,说这句话的人一定见到过大哥发脾气的全过程!依大哥的性子,这件事绝不会善了了,上苍保佑不要出什么大乱子吧……冷沁月在心中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影响到我的生意!
似乎感应到了冷沁月没良心的想法,一阵冷风吹过,冷沁月一个哆嗦,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看了她一眼,林玄弋转身往回走,“走了,明天还要继续打呢。”“哦……诶?大哥等等我啊!”冷沁月急忙跟上。
在金沰王朝的士兵们被持久的饥饿与战斗折磨的虚弱不堪时,西罗国驻地也不平静。收整好军队将军回到主帐,却发现早已有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侯。将军看清来人后不禁大惊失色,颤抖着下跪:“不知汗王驾临,有失远迎,臣该死!”
却没有人说话。将军更加紧张,匍匐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额头上汗如雨下。这无声的折磨持续了半晌,西罗的汗王才缓缓开口:“你是该死,却并不是因为失迎。”低沉的声音顿了顿,“对方只有一万人,你率十万大军围攻了一个月,却损兵折将,落魄而归?嗯?!”陡然拔高的尾音显示了说话的人此刻何等愤怒,将军不敢说话,只是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磕破了额头,血溅了满脸。又是许久的沉默,也许是被将军满脸的血腥打动,也许是听厌了单调的“咚咚”声,汗王最后扔下一句“再给你最后一天”就走了。
随着汗王的离去,将军松了口气,随即又高声呼唤传令兵:“吩咐下去,把士兵都喂饱了,明天我们一定要拿下那一站!不惜代价!”
第二天,在汗王的压迫和重金奖励下,西罗的军士们都拿出了决死的精神,舍生忘死的向那并不高大的城墙上攀爬着。
“妈的!那些西罗蛮子们今天疯了!怎么打都打不退!”
“快!去禀告将军,我们这边顶不住了!要求增援!”
传令兵飞快的跑了,很快又回来,却没有增援,而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命令:
“没有增援!将军已经把卫队都派上去了!将军现在自己也在北墙上战斗!将军说,让我们战斗到死吧!”
“啊——!老子跟你们拼了!”陷入绝望的军官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重新拾起武器,奋力的挥舞着。他的情绪也感染了周围的士兵,大家纷纷拾起武器,拼尽身体里最后一分潜能与敌人战斗着,直到倒下。
一边拼命要攻,一边不要命的在守,双方都全心全意的投入在战斗中,谁也没注意到,在金沰军队的后方,铺天盖地的黑云正在压近。
“有什么人过来了?!”最后还是一个小兵无意间瞥见了那片已经可以看清模样的“黑云”,那是一支大军!队伍中央飘着一面……金沰王朝的皇旗!金槿花高高的飘扬在空中!
“援军!援军到啦!我们有救啦!”
兴奋的喊声回荡在城头,金沰的士兵们欢呼雀跃,士气大振,西罗的军队却渐渐地丧失了斗志,溃败只是迟早的事。
冷沁月一把抱住了林玄弋,开心的大嚷:“援军到了!你听见了吗大哥!我们没有被抛弃!我们可以回去了!太好了!”从绝望到希望的迅速转换,一向稳重的冷沁月也忍不住喜极而泣。
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冷沁月,林玄弋却没有她那么高兴,“是的,援军来了。”语气平淡的甚至有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