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睡前谈话

    靳煜昔忙完了回到卧室时，巫韶雅已经躺在了地铺上，盖着薄毯，背朝着门侧躺着。

    他在门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吵醒你了？”

    闭着眼装睡的巫韶雅睁开了眼睛，带着一种郁闷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他微笑，他自然不会告诉她，他对她的呼吸声已经太过熟悉，熟睡或者浅睡，有没有在做梦，他只要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很晚了，有心事？”他去书房前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此刻绕到床的另一侧，躺在了床上。因为她还醒着，所以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躺到靠近她的那一侧的大床边缘，而是中规中矩地躺到大床的正中间，好像他是一个多么心无杂念的正人君子。

    嗤，其实他心里也在暗暗唾弃自己的虚伪。

    有心事？巫韶雅皱皱眉。从她躺在地铺上的角度并看不到床上的靳煜昔，自然也看不到他在黑暗中谨慎地望着她的方向，凝神听着她的反应。

    这样的睡前对话并不常见。

    大多数时候，靳煜昔会在书房忙到凌晨，而在他回房间之前，她已经入睡，这种情形并不是谁刻意造成的，或者在回避着什么，只是因为靳煜昔确实很忙。

    巫韶雅现在已经大约知道靳煜昔的生意并不只是在国内，其实要按照她的理解，国内的生意应该只是靳煜昔的兴趣，而在海外的生意，才是他真正的重心。

    也正因为靳煜昔有很多国际生意需要处理，为了配合那边的时间，故而他也必须要在凌晨工作。

    只不过今天有些特别，靳煜昔比以往更早地回到了房间，而巫韶雅难得地仍然毫无睡意。

    她本是个沾着枕头就着的人，至少在开始做那个古怪的噩梦之前是这样。只是今天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也无丝毫睡意，脑子里纷纷乱乱地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在靳煜昔问她是否有心事时，她也在暗暗奇怪自己为何这样反常。

    心事吗？她的心事从来都只有一件，寻找父亲。这件事已经刻在了她的心上，印在骨头里，根本不需要去想，不需要去思虑，她的每一个举动，都一个决定都是在为这件事服务的。

    就比如她会乖乖地帮忙蒙刚搜集靳煜昔的证据，除了不想被蒙刚送进监狱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蒙刚能继续提供给她父亲的消息。

    如果父亲的下落算不上她让她毫无睡意的心事，那么她今夜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她默默地想，是因为睡前接到了蒙刚的电话吗？？还是因为他那个古怪的生日邀约？

    巫韶雅忽然发觉她一直都没有仔细去想过蒙刚到底是什么来历，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简单吗？一个私家侦探？一个为了钱而工作的律师？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私家侦探，那么他上次将她从岛上带离时，那艘船可不是普通的私家侦探买得起的。虽然当时蒙刚说这艘船属于他的一个客户，他只不过是因为案子的需要借用一下。而巫韶雅却敏感地察觉到，那艘船的船员对蒙刚很尊敬，不是那种客气的，浮于表面的尊敬，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世家奴仆对自己主人的尊敬。

    换句话说，那艘船上的船员都是蒙刚的心腹之人。

    私家侦探？巫韶雅无声地冷笑，好大气的私家侦探。

    不过他是什么人，是不是真的私家侦探，又与她何干。

    对于她来说，他是一个拿住了她的把柄的人，至于这个人本身是好是坏，是侦探还是律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被他拿住了软肋。

    这当然让她很不爽，以她的脾气大概也不会就这样甘愿被利用下去。然而蒙刚聪明就聪明在，他并没有一味地威胁她，而是用她父亲的消息来诱惑她。

    在父亲的消息面前，巫韶雅像是孩童面对糖果一样没有抵抗力。

    然后......她和蒙刚的关系就这样悄然地发生了变化，你瞧，他如今还会邀请她参加什么生日派对了。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是朋友一样。

    巫韶雅的心里有些烦乱，这大概就是靳煜昔口中的心事吧。

    是的，她确实有心事，然而她却不能对任何人倾诉。

    她盯着他床侧床幔上的花纹低低地道：“没有，大概只是因为刚接了一个电话......”

    她没有说下去，她猛然醒起那个打电话的人，是一心想将靳煜昔送进监狱的，她微微咬住了唇，有些暗暗懊悔，自己干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要是靳煜昔追问下去她该怎么回答？

    果然靳煜昔接着问了下去：“谁打来的？很重要的事吗？”

    “不重要，不相干的人。”她翻了个身，将毯子拉到头上：“睡觉了。”

    靳煜昔微微探起身来，看到她那样的姿势，分明是不想再说下去，他的眸光暗了暗，她还是不信任他。

    在这个时间有电话打进来，通常是非常紧急的事，她到现在还没睡着，一定是因为那件事有些为难，但是她却不愿意告诉他......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躺回枕头上，脑子里还是思索她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事，然而她那简单得可怜的背景，以及几乎不存在的人际关系网，让靳煜昔实在想象不出她可能会遇到什么麻烦事。

    他想着想着，思绪就有些困顿了，在最后坠入熟睡前，他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再换一家侦探所，这一次，一定要将以前没调查清楚的事，彻底查个明白。

    第二天清晨，

    大概是由于昨晚的睡相不好，巫韶雅起床时，脖子落枕了。

    在早餐的餐桌上，她苦着脸，手里拿着一块热敷用的棉垫，敷着脖颈的疼痛部位，靳煜昔正试图喂她喝粥，她眼神不善地瞪着他：心情不好，你省省吧。

    靳煜昔接收到了她眼神传递的信息，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觉得一天不秀恩爱也没什么，便道：“好吧，那今天算了。”

    厨房里此刻，已经全然看不出那一日灾难留下的痕迹，从家具到内饰已经全部换掉。整个过程也不过用了两天而已，让巫韶雅对金钱的效率有些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