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终于慌了一下，随即立刻意识到问题在哪里了——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祁愿从没见过厕所里有这么多人。

    他很害怕。

    林琅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温柔地抚摸祁愿的脸轻声在他耳边说：“别紧张，没关系，我们等一下。”

    最开始对林琅说话的那个三十余岁的男人对林琅前面排队的几个人说：“可以麻烦你们让这小孩先解决一下么？”

    大多数人都已经意识到祁愿有些不一样了，排在这个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招手：“来嘛到我前面来。”

    “祁愿，说谢谢。”林琅对祁愿说。

    祁愿微笑着不开口。

    “说谢谢啊。”林琅无奈。

    那男人笑道：“没事说啥谢谢嘛，过来。”

    “谢谢。”林琅亲自道谢，然后推着祁愿走到最前面。

    到了小便池，祁愿反而没有脱裤子的意愿了，林琅不得不提醒他，“现在可以脱裤子了。”

    祁愿脱了裤子，然后又东张西望地不肯尿了。

    “祁愿，”林琅指着小便池，“这里尿尿。”

    身后的一个男人发出“嘘”的一个口哨长音，惹得其余人忍不住低声笑。

    祁愿终于解决完毕，林琅赶紧带着祁愿离开。走到男厕门口，她和祁愿一起洗手，发现那个对她有帮助的男人还在用风箱把手吹干，感觉就像是在特意等他们。

    “谢谢你了。”林琅认真地对这个男人说。

    这个男人终于停止吹手，然后微笑着去抚摸祁愿的脸，祁愿讪讪地笑着避开躲到林琅身后。

    “是智力障碍吗？”这个男人很有礼貌地问。

    “是自闭症。”林琅笑道。说起这个话题，竟然没有觉得很有压力。

    “我不太了解自闭症。长得真漂亮，挺机灵。”

    林琅不知道回应什么好，只能笑着去看祁愿。

    “我姐姐的大女儿是脑瘫，十几岁了还只能躺在床上。”男人说，“所以看见他能活蹦乱跳的，就觉得已经非常不错了。”

    “啊……”林琅有些惊愕地仰头看对方。

    男人再露出微笑，用手去拍祁愿的头，对林琅说，“加油。”

    “嗯。”她点头，然后抓起祁愿的手对这个男人招了招，说：“祁愿，和叔叔说再见。”

    “再见。”祁愿眼睛看着别处，敷衍地应和一句，脸上依然是笑着的。

    男人也抬起手挥了挥：“再见。”

    林琅牵着祁愿走了。走到转角处，不知为什么她就再回头看了一眼——竟然看见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

    双方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一股暖流席卷了全身，让她的心都为之颤抖起来。

    她连忙转过身去绕过转角，离开那个男人的视线范围。

    能够理解她的人，依然是这些有着相似经历的人。

    但是还好，这个世界上依然有着这样的群体，即使从没见过面，但只要一接触，就能感同身受对方的处境，完全理解对方的境遇，为对方无提供依靠其余人提供可以支持的依偎。

    那个男人见到祁愿，反而会不会难过呢？

    她明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些也不必再去想这些，她也知道自己今后再也不会见到那个男人了，但她依然无法控制地要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