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丫把手伸进包包里，拿出一张十元纸币，一扭身子，轻轻的送到赵飞面前，声音柔媚如丝：“喏，哥哥，给你，早点攒够了钱回家去！”

    赵飞一愣，很快就伸出了双手去接。

    方琳也拿出一张百元，递给了赵飞。

    李梅抱着胳膊看着，可没打算施舍一文。

    林小宇又催她们：“好了好了，快走啦！”

    “别急啊，帅哥还没有谢我呢！”方琳站着不动，“或者抬起脸，给姑奶奶笑一个也成啊！”

    李梅忽然很得意的笑了，“真有意思，方琳，你居然连乞丐也要逗弄！”

    赵飞捏着那一百一十元，手还举在半空中。他的头埋得更低，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方琳来了兴致，哪里肯走，伸出豆蔻丹指，把百元大钞的一角捏在手里，用嗲得发腻的声调道：“帅哥，一百元笑一个，怎么样？”

    “笑一个就一百哦，如果你多笑，就能拿的更多哦！”胖丫在旁边跃跃欲试。

    美女调戏帅哥倒是有的，可美女在街头戏弄乞丐却是少见。很快，赵飞身边就围了一群人。很多人不明就里，只是纯粹的看热闹，有的人则跟着起哄。

    赵飞的心都要碎了，手一松，那两张纸币落地，被风吹跑。人群外有人勇敢的捡了去，方琳的嘴角扬起笑，他岿然不动，内心煎熬倍加。26年来，他还从来没有这般难堪过。

    即便是他被裁员，车间领班和作业员用同情而又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离开时，他也只是闭上眼睛，依然昂首挺胸地大步向前走。他告诉自己，我只是在这里栽了一个跟斗，不管这个跟斗栽得有多屈有多冤，我也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他来到S城的头一个晚上，在火车站外面就被人抢走了手机。他知道自己与杜明涛再也联系不上时，也没有完全绝望。他总觉得自己还有生机，怀揣着2000块，他还可以租个房，找一份工作。

    找工作的时候，他被乞丐小孩偷走了钱包，也只是悲愤失神了半天而已，因为他知道身无分文的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别人不能来救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他四体健全，年纪轻轻，跪地埋头地沿街乞讨，接受着众人憎恶目光的洗礼。那每一道目光都让他脊背发凉，可他仍然咬牙支撑，只觉得在生存与自尊面前，前者永远是最重要的。

    可是，现在他却被几个小女孩戏弄得毫无承受能力。

    他深刻地体会到生活带给他的绝望。

    这些看似美好的脸，骤然变得这般丑陋。之前，赵飞心里还存在着一丝一毫的绮想，可转瞬间，这些艳丽的画皮便灰飞烟灭，荡然无存。他心里甚至生出一点点的恨意，是怨恨，是憎恨，是仇恨。

    如果没有方琳她们的哄闹，或许真的没有多少人去关注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乞丐。

    在众人眼中，这个乞丐衣衫整齐，只是单薄了点；他头发柔顺，只是有点乱而已；他腰板挺直，不似身体不适；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似乎没有经受过艰难生活的磨砺；他低垂着头，似乎羞愧难当，毕竟沿街乞讨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