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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苏代合纵起兵燹,嬴疾出关战修鱼(2)
    张仪倒是没想到魏罃会把这一层纸捅破了,当下哈哈一笑,“合纵连横,治国方略也,并无优劣之分,只以时局而定,究竟是采取合纵还是连横,最后还望我王定夺。”

    “嗯,此话却是实在!”魏罃点了点头,道:“宣苏代来见。”

    须臾,苏代大步走入朝堂,朝魏罃双手一拱,行了一礼,高声道:“苏代参见魏王!”

    “听说你游走于列国,策动了韩、赵、燕、楚、义渠等各国伐秦,好大的手笔啊!”魏罃不疾不徐地道:“此番前来我魏国,可是来游说让魏国出兵的?”

    苏代朝向魏王说道:“我听说王上要亲秦,此举在我眼里看来,无疑是将魏国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即便魏国可以不理会天下之悠悠众口,怕也难敌天下之合纵雄兵,如今韩、赵、燕、楚、义渠五国已然发兵在即,秦国再强,再能打,也决计难敌合天下诸国之兵,魏国在这时候事秦,岂非是将国家置于火堆上烤吗?”

    苏代话落间,在朝堂上蓦地响起一个单调的击掌声,转目间,却见是张仪含笑拊掌。苏代拱手道:“张子何以拊掌?”

    “苏子之举,比之犀首的五国相王,有过之而无不及,若再策动魏国出兵,合六国之兵,百万雄师,扑向秦国,那气势亘古未有,着实是大手笔!”张仪看着苏代,眼里精光灼灼,脸上却含着一抹不屑的冷笑,“敢问苏子,那真是雄兵吗?于在下看来,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苏代仰首大笑,苍白的脸因了这一声笑而泛出血色,他手指着张仪道:“张子之胆色,令在下好生佩服,六国之雄兵,皇皇百万,在张子眼里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在下冒昧一问,张子可有破那乌合之众的妙计?”

    “此举以楚国为纵长,挑起天下之兵伐秦,敢问楚国何以伐秦乎?其不过是受到了秦国的威胁,他不打,秦国也会打,所以此乃楚国的无奈之举,甚至于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且楚人乐于安逸,多年未有战事,此事无奈起兵,何来雄心?赵国之所以出兵,乃因赵武灵王娶韩女为夫人,与韩有姻亲之好,不好驳了韩国的面子,不得已出兵,敢问赵兵可有雄心?燕国位于边塞,与秦相隔几千里,并无实际利益之冲突,最为关键的是,如今燕易王已逝,燕王哙新继大统,国内根基未稳,燕国即便是出兵,也不可能是雄兵,更莫提雄心了。在这所谓的五国之中,只有韩、义渠是真心想打的,而楚国不过是借各国之兵,震慑秦国,楚怀王未必有此雄心壮志。如此敢问苏子,韩、义渠可否与秦国一战?韩与义渠联合,可算是乌合之众?”

    苏代含笑拊掌,说道:“张子周游列国,见多识广,所言所论,字字珠玑,苏代佩服!按张子所论,五国之兵的确是乌合之众,完全不堪一击。可在下有一事相问,张子敢接否?”

    张仪看了苏代一眼,见他目中闪烁着狡黠之色,知是定有诘难,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说道:“苏子只管说来便是。”

    “人有羞耻之心乎?”

    张仪一愣,道:“自然是有的。”

    苏代微哂道:“前有五国相王之败,乃因各国其心不合,后有挈桑会盟之鉴,秦国虎狼之心昭昭,此番五国之间,即便再有间隙,但到了战场上也必会协同作战,届时百万雄兵,压向秦境,哪怕是每人射一支箭,函谷关之城墙也将是千疮百孔。”

    魏罃一直认认真真地听着,此时突然用手一拍几案,扯着一把有点儿含糊不清的嗓子道:“妙论,当真是妙论,今日我能听到两位名士纵论天下大势,端的是大快人心!”说完之后,魏罃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出兵伐秦毕竟是大事,容我与众臣商议后再作定夺,请苏先生先回去休息,等我回复,可好?”

    苏代应了一声,向魏王拜了一拜,转身退下。张仪看着苏代离开,然后回身,把双手一拱,正要说话,魏罃却摆了摆手道:“都不用说了,此事待我想想,退朝吧。”

    正如公孙衍所想,魏罃并不想出兵参战,但也不敢公然与列国对立,于是派了五万兵马,由公孙衍领兵,虚张声势。并交代公孙衍,只作应和,不可作战。

    如此苏代的合纵伐秦大计终告成功,于公元前318年秋,韩、赵、魏、燕、楚各自点兵出征,除了义渠尚没反应之外,其余诸国大军均压向函谷关。

    函谷关外,草木枯衰,尘沙弥漫,一派萧瑟景象。

    关内的将士前两天就收到了五国来攻的消息,因此加强了布防,这天一大早,虽说东方才露鱼肚白,却有很多士兵在忙碌地搬运檑木滚石。不知何时,突有人惊叫了一声,“快看,联军来了!”

    城内一阵慌乱,士兵们纷纷跑上城头去看。果然,在几里之外,尘土大起,隐约间只见戟戈如林,旌旗招展,战马嘶鸣,黑压压的一片,一时难以分清到底有多少人马。

    在士兵们议论纷纷之时,早有人去向守将禀报。那关隘守将听闻后,却并不慌乱,说道:“函谷关地处深险谷地,车不方轨,马不并辔,道路狭窄,人马多了反而施展不开,联军决计不敢领数十万人马前来扣关,所以我等只需据险而守,等待援军即可。”

    斥候快马入京,一路奔向皇宫,手持一份战报提交到了嬴驷手里。

    嬴驷看完战报,然后将战报紧紧地捏在手里,咬牙切齿地道:“来得好快!”

    很显然,这一次的势头要猛过前一次的五国相王,虽然同样是五国围秦,但是五国相王时的中山小国换成了楚国,而且有了前车之鉴,这些国与国之间的配合度必然要好于前一次,所以对秦国来说,此番的形势明显更加严峻,甚至可以说是秦建国以来所面临的最严峻的危机。

    “快传庶长来见!”张仪不在秦国,在这危急关头,嬴驷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号称是“智囊”的嬴疾。

    嬴疾虽然不知道目前五国联军确切的消息,但在几天之前就已得知了列国伐秦之事,连日来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一听秦王宣召,就立马动身去了宫里。

    嬴驷见到嬴疾也不加客套,直接拉了他来到那张羊毡地图之前,指着图道:“赵国十万大军已到了渑池(今河南西部渑池县),由赵公子渴领兵,距函谷关三十里;十万韩军目前在洛水一带,由太子奂领兵,此人功利心重,到时求功心切,估计会与赵军会合扣关;楚国在武关一带,号称是兵甲三十万,燕、魏两国的动向目前尚不明确。”

    嬴疾目不转睛地看着地图,良久没有说话,眉头却是越皱越紧,“目前且不去说魏、燕两国会出多少兵力,单是赵、韩合击函谷关,楚国攻打武关,这两方面合起来便是五十万大军,形势不容乐观。”

    嬴疾看了眼嬴驷,迟疑了一下,问道:“王上的意思,此番是和是战?”“打!”嬴驷两眼一突,冲口便道:“前有公孙衍的五国相王,现在又是苏代的合纵攻秦,说明什么?说明上一次打得还不够狠,打得他们还不够痛!求和?嘿嘿,这一次割地求和了,下一次他们得寸进尺了便又如何?”

    嬴疾眉头一沉,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义渠和齐国方面可有动向?”

    嬴驷道:“义渠目前尚没有动静,我已派人送去金钱女人,以安其心;齐国方面也派出了使者前去,我估计以田辟疆(齐宣王)的为人,很可能会像上次一样,先是坐山观虎斗,待有可乘之机时,会在燕、赵背后捅一刀,捞些便宜。”

    “既如此,臣愿领兵。”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嬴驷笑道:“说说如何打?”

    “化繁为简,重点打一路。联军虽众,可其心不齐,只要我们首战得胜,联军必军心动摇。”嬴疾把手一指地图上的函谷关位置,“就打韩、赵这两只出头鸟,但要将他们打下去了,后面的联军必乱。”

    “兵行险招好是好,可如此打法,万一有所不测,武关必然失守。”嬴驷似笑非笑地看着嬴疾道:“有几成把握?”

    嬴疾神色肃然,把手一拱,大声道:“若有不测,臣愿提头来见。”

    “我不要你的头,我只要犯我大秦者的头!”嬴驷一拍嬴疾的肩膀,“大秦兴亡,全在你手,走,一起去蓝田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