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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嬴荡征巴蜀,张仪一欺楚怀王(1)
    却说张仪一心希望秦国东出,以窥视东方六国,此时司马错却道:“末将向来敬重相国,对相国的安邦之策佩服至极,然对重东出轻巴蜀之说,却不敢苟同。”

    嬴驷饶有兴趣地看着司马错道:“将军有何不同意见,只管说来。”

    司马错略整理了下思维,娓娓而道:“欲富国者,务拓其地,欲强兵者,须先富民,而欲王者,必施其德。巴蜀之乱,始于苴国,乃因其亲巴国,这才使蜀国怒而伐之。倘若秦国趁此机会,以平乱为名,挥师巴蜀,一者可享平暴止乱之名声,二者巴蜀虽为西僻小国,却是富庶之乡,得其可充我大秦之国库,扩我大秦之疆域,富民强国,最为关键的是列国还不会来记恨我们;三者出蜀顺长江而下,便是楚国,得之蜀地,实际上便是俯视楚国,进可攻,退可守,巴蜀之地实可为秦国屏障。”

    嬴驷一听这番论述,顿觉热血沸腾,大赞其是妙论,说道:“得了巴蜀,便是得了半个楚国,到时何愁楚国不灭?”言语间,看了张仪一眼,见其似还有话说,便又笑道:“相国,我看还是分两步走,第一步由司马错领兵入蜀,第二步由你入楚,稳定楚王,不叫他与齐国结盟,可好?”

    张仪无奈,只得拱手道:“王上执意伐蜀,臣自当遵命。”

    处理完政务后,嬴驷想起很久没召幸惠文后了,便去了惠文后处,两厢见了面后,嬴驷并未见嬴荡在屋里,便问道:“荡儿去了何处?”

    惠文后答道:“臣妾惭愧,未能管教好荡儿,想来他又与人比武去了。”

    “治国安邦,所凭的岂是力气而已。”嬴驷面色一沉,用手指着脑袋道:“靠的是脑子,是权谋。他如此奢好武力,着实叫我失望!去把他给我找来!”

    惠文后忙应了声,着人去找嬴荡来。

    过了许久,只见得嬴荡大步而来,慢看他此时只有十几岁年纪,却是长得人高马大,行走之间,脚下生风,雄赳赳气昂昂,十分威武。入得内室时,却见嬴驷阴着脸,呼呼喘着粗气。再回头看惠文后时,见惠文后连连朝他使眼色,嬴荡虽好武,却也不笨,立时明白过来,忙拜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荡儿参见父王!”

    嬴驷斜睨着他,隔了会儿方道:“你却告诉我,为何这般尚武?”

    嬴荡大声道:“大秦男儿,若没些手段和气力,枉为秦人。”

    “哦?”嬴驷把头转过来,正眼看着嬴荡再问:“你这些手段,日后可治国乎?”嬴荡一愣,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个孩儿却不曾想过。”

    一旁的惠文后听在耳里,心头不由得咚咚狂跳起来,听嬴驷的口气,似要立嬴荡为储,若果真如此,倒真是得偿所愿,内心又惊又喜。思忖间,只听嬴驷道:“你这般好武,不思谋略,终难成大器。不日,司马错便要征战巴蜀,你随军一起去吧,届时好生向司马将军学学。”

    嬴荡一听去打仗,两眼发光,高高兴兴地应承下来,可惠文后却是大惊失色,扑通跪在地上道:“荡儿年幼,如何上得战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请王上三思!”

    嬴驷却是一声冷笑,“不锻炼不足以成才,如果他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起的话,日后如何驾驭国家!”

    惠文后语塞,此话的意思很明确,在嬴驷心里,他就是储君了,只是尚需历练,而那所谓的历练便是叫他小小年纪去上战场。惠文后跪在当地,怔怔地发呆,不知是喜还是悲,一时心里五味杂陈,连嬴驷何时走的竟也未曾知觉。

    立储是历朝历代最为敏感之事,若是做得不好,便有可能引起同族相残。因此,嬴驷有意无意地透露立储之事,显然是草率了。许是让宫里的侍从听了去,此事很快就传了开来,自然也传到了芈氏的耳朵里。

    本来芈氏入秦,并无非分之想,可生了嬴稷,为人母之后,心中所想便与先前大不相同了,所谓望子成龙,哪个不想自己的儿子成龙呢?听了这个消息后,心中着实不是滋味。遂去了相府找张仪商量。

    张仪一听,大惊失色,道:“王上正值壮年,公子也尚年少,王上断然不会现在立储,因此你万万不可陷进去,一旦陷将进去,便有可能万劫不复啊!”

    芈氏原是聪慧之人,一点即透,便点了点头。瞥目间见张仪一脸的愁容,就问道:“相国何事发愁?”

    “秦国危矣!”张仪叹道:“据斥候来报,楚国已经与齐国结成联盟,此两大强国若是联合起来对付秦国,其后果怕是要比五国伐秦可怕得多。”

    芈氏一听,顿时就动了私心,要是趁此机会,让王上取消伐蜀,嬴荡便无建功的机会了,其没有功劳,又是一介武夫,日后是否立其为储就是两说了,便道:“可否让王上打消了伐蜀的念头?”

    张仪摇头道:“其实司马错的主张也并无不妥,从侧面包围楚国,神不知鬼不觉,比之与楚正面冲突强多了。王上是位志在天下的雄主,我等做臣子的岂可阻止秦国称雄呢。”

    芈氏道:“可万一齐、楚两国发难,我军又伐蜀未归,如何是好?”

    张仪看着芈氏,却不作声。芈氏好不奇怪,不由问道:“相国看我做甚?”

    “我王十分信赖于你,此事若是由你去旁敲侧击一下,倒可成事。”张仪目中精光一闪,“楚王是个贪婪之人,要想让他与齐国断交,必以重利许之,我想以商於六百里地送予楚国。”

    芈氏不知道商於的地理位置是否重要,但一听说六百里地,也是吓了一跳,“只怕王上断然不许。”

    “我正是为此发愁。”张仪道:“不过你若是能在王上旁边说些话,或有转机。”

    “我如何干预此事?”

    张仪道:“我今天便会去见王上,与他商议此事,到时他定然拒绝,甚至将我骂出门来。到时你寻个机会,只消说今天遇见了我,无意间谈及此事,然后晓以利害,王上或许能听得进去。”

    芈氏想了一想,道:“既如此,我自当尽力而为。”

    果然不出张仪所料,嬴驷听了齐、楚联盟后,问张仪有何主张。当张仪说要许以商於之地后,嬴驷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喝了声:“大胆张仪,你这不是联盟,是要了我的命!两片嘴一张,便是六百里地,即便是割地求和,也没有如此做法!”生生把张仪骂了出来。

    是日晚上,嬴驷没有去任何一位嫔妃的宫里,只在大殿里独自喝闷酒。他并非不知道楚王贪婪,在这种情况下唯有许以重利,方可令其与齐国断交。但是商於之地在嬴驷眼里,好比是一块心头之肉,割之即痛。

    芈氏走进来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酒气,再看嬴驷时,着实暗吃了一惊,她突然发现,他老了许多,在灯火的映射下,头上居然冒出了许多白发。毕竟是多年夫妻,芈氏的内心一阵隐痛,同时猛然间觉得,作为妻子,对他的关心和关注着实有些少了,他天天忙着政务,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而他似乎也有用不完的精力,所有人都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可是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当卸下一身的装束,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是与常人一样的血肉之躯,也会累,也会老去。芈氏禁不住流下泪来,怔怔地看着王上,脚下似有千斤重。

    嬴驷猛然抬头,看见了流泪的芈八子,便招手让她过来,芈氏这时拿过他手里的酒壶,给他斟完一樽,也给自己斟了一樽,然后举樽,朝他微微一笑,一口饮下。嬴驷转过头来,眼里充满了血丝,头上的白发一根一根的分外明显,他看着芈氏,眼里没有威严,尽是疲惫,“很好,还是八子懂我。”他把酒饮干后,将她搂在怀里,然后喃喃地道:“我累了,全身没有一丝力气,这种身心疲惫的感觉,甚至叫我有些儿恐慌,大秦江山未稳,列国虎视眈眈,我如何能放下?”

    “王上正值壮年,切莫说这等丧气话。”芈氏柔声道:“大秦江山,一定会万年永固。”

    “你也用这些浮夸之词来安慰我吗?”嬴驷一连冷哼了几声,“主政之人若不殚精竭虑,未雨绸缪,何来江山永固之说。我且告诉你,楚国与齐国结盟了,此乃当今之世除秦国外,最强大的两个国家,若是他们联合了起来,天下诸侯必然响应,如此一来,大秦便有灭国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