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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杂感(2)
    爱是遮掩不住的。

    后来就有了流言蜚语,我想提前搬回大宿舍,但那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继续住在卫生所,我们便都得继续承受种种投射到我们身上的幸灾乐祸的目光,舆论往往更沉重地落在女性一方。

    后来领导找我谈话,我矢口否认——我无论如何不能承认我爱她,更不能声明她爱我。不久她被调到了另一个连队。我因有着我们小学校长的庇护,除了那次含蓄的谈话,并未受到怎样的伤害。你连替你所爱的人承受伤害的能力都没有,这真是令人难堪的事!后来,我乞求一个朋友帮忙,在两个连队间的一片树林里,又见到了她一面。那一天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我们的衣服都湿透了,我们拥抱在一起流泪不止……后来我调到了团宣传股,离她的连队一百多里,再见一面更难了……我曾托人给她捎过信,却没有收到过她的回信,我以为她是想要忘掉我……一年后我被推荐上了大学。据说我离开团里的那一天,她赶到了团里,想见我一面,因为拖拉机半路出了故障,没见着我……1983年,《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获奖,在读者来信中,有一封竟是她写给我的!

    算起来,我们相爱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当即给她写了封很长的信,装信封时,即发现她的信封上,根本没写地址。我奇怪了,反复看那封信。信中只写着她如今在一座矿山当医生,丈夫病故了,给她留下了两个孩子……最后发现,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写的是——想来你已经结婚了,所以请原谅我不给你留下通讯地址。一切已经过去,保留在记忆中吧!接受我的衷心的祝福!

    信已写就,不寄心不甘,细辨邮戳,有“桦川县”字样,便将信寄往黑龙江桦川县卫生局,请代查卫生局可有这个人,然而空谷无音。初恋所以令人难忘,盖因纯情耳!纯情原本与青春为伴,青春已逝,纯情也就不复存在了。如今人们都说我成熟了,自己也常这么觉得。近读青年评论家吴亮的《冥想与独白》,有一段话使我震慑——

    大概我们已痛感成熟的衰老和污秽……事实上纯真早已不可复得,唯一可以**的是我们还未泯灭向往纯真的天性。我们丢失的何止纯真一项?我们大大地亵渎了纯真,还感慨纯真的丧失,怕的是遭受天谴——我们想得如此周到,足见我们将永远地离远纯真了。号啕大哭吧,不再纯真又渴望纯真的人!

    他正是写的我这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