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离去后,盛世欢暗然捏紧手,心下悱然,“若真如我设想,妤儿,我再也没有机会……”
离渊想着那最糟糕的后果,几乎是直接将李院正拎过来了。
李院正也甚为惶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进入营帐,气氛就郁塞诡异。
“王爷。”李院正紧着嗓子叫了一声。
盛世欢转过头,唇边竟盈着一抹笑,“你来了,过来看看这茶杯,是否患了时疫之人用过的。”
李院正和离渊都是一脸震惊,尔后惊慌失措。
李院正上前,拿碗的手都是发颤的。
一番检查,余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李院正放下茶杯,脸色尤为难看,仿佛盈了一层浆土,“回禀王爷,这茶杯……”
“不用说了。”盛世欢摆手道,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到接受任何打击,可现在他却如此抗拒。
他很害怕自己真的染上时疫,然后就死了,他有牵挂,脑海中浮现那个人或嗔或怒或静或笑的脸,他舍不得死。
李院正一声长叹,离渊却忿然得想杀人,“到底是谁这么阴险?”
“纠结这个已经没有意思,”盛世欢将脸看向李院正,眼眸深处隐含期待,“李院正,药方进展如何?”
李院正摇摇头,“集合整个太医院之力也没有找出对策,这次疫病来势汹汹,竟不似寻常疫病。”
“那是无药可解?”
“老夫医术不精,真是惭愧。”李院正眼底浮现些许灰败。
或许并不全然是因为他无法治疗时疫,而是像一颗定心丸存在的盛世欢竟然也感染时疫了,前路顿时没有了希望般。
他现在心下惆怅,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安慰盛世欢,他们的精神本就紧绷,这时更愁云惨雾了。
……
裕王府。
“王爷,人虽然死了,不过已经得手。”
“死了有什么关系,只要他的价值利用了,也算死得其所。”盛世凌抚掌大笑。
“现在解决了他,本王再无后顾之忧。”
手下人也是一脸惊喜,“恭喜王爷大业得成,哦,不,马上该称皇上了。”
“先别急着高兴,疫病可一直在那人掌控之中,别出什么差子。”
手下人恭声道:“昨天属下去问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保证说完全可以治疗好时疫。”
“最好如此,若是出现疫病变化,他的药方不管用,本王就拧了你的脑袋。”盛世凌寒声道。
手下人心里哆嗦,却强自镇定,“是,王爷。”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确认一次了,疫病变幻莫测,最难掌控了。
……
虽然盛世欢每日都有写信来,可是锦瑜一直提心吊胆的,很怕他出什么意外。
以前不觉得,他才走了七八天,她的心里就空落落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只有收到信的那一刻,她才能开心些。
可已经连续两日都没有收到他的来信了,锦瑜的心就七上八下的,晚上也不睡,就对着疫病的症状研究药方。
据描述看来,既像霍乱又像疟疾,没有真正见到病人,她也无法笃定。
可当盛世欢真正病倒的时候,出现和疫病人群一样的高热交替,呕吐腹泻的初期症状时,疫区整个就慌乱了。
这个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第一时间飞入帝都,毕竟城外爆发瘟疫,城内也人心惶惶,大家都将焦点聚焦在盛世欢身上。
他一发病,震惊帝都,什么言论都有,看不顺眼的说他自不量力,支持者说他可怜……
消息传到王府,谢楠第一时间就来到水榭阁。
锦瑜状况也不太好,整个人慌乱不已。
谢楠还是第一次看她出现这种神色,以前即便有,也不会显露出来。
“王妃,这是王爷命奴才交给你的礼物。”谢楠语气郁塞。
盛世欢曾吩咐他,一旦传来他病危的消息,立刻就将礼物送给锦瑜。
锦瑜现在哪有什么心情收礼物,当即道:“总管,你拿回去吧,我现在没这个心情拆礼物。”
“可这是王爷临走前交待的,您一定要收下。”
锦瑜见他坚决,无奈接过来。
是一个精美的小匣子,没有用锁锁住,她很轻易就打开了,里面没有贵重奢华的东西,只有一张纸,上面笔走龙蛇写着三个字“和离书”。
没有多余的冗杂的文字,只言片语的三个字却足以说明一切,他的深沉感情,他的不善言表,可是他爱她,所以他设身处地,不是休书,却是和离书。
他出事,他不愿意她为他守活寡,所以一封和离,他放她远走高飞,不再禁锢她的自由,冗沉的爱似深海,不够浪漫,不够唯美,却足够将她溺毙。
锦瑜眼眶湿湿的,心也似被掏空了一般。
谢楠看见她这副样子,也不由伤感起来,“王爷说了,天高任鸟飞,王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北凉还是萧水楼,他再也没有资格管您了。”
这种时候要她走?锦瑜不知怎地突然就想保粗口,渣男自以为设身处地,也不看她愿不愿意?
“我要去面见皇上,谢楠你立刻备马车。”锦瑜毫不犹豫将和离书撕得粉碎,“这廉价的东西送给我,未免太掉价,我才不要。”
谢楠有些呆,他知道她是不愿意留在王府的,“王妃你不后悔吗?”
“你看我像后悔吗?王爷要是真大方,就将该他值钱的东西都送给我,送这破玩意算什么?”
王妃果然与众不同,他刚才叫她王妃不是出于恭敬,而是突然觉得她真的对得起这个称谓。
“奴才会将王妃的话传给王爷的,备马车奴才立刻就去。”
他现在愿意无条件服从这位主子的命令。
……
盛世欢病倒的消息就像惊雷,一石惊起千层浪,不仅百姓沸腾,就连朝廷也炸开了锅,皇帝在金銮殿大发雷霆,而大臣们虽然惶恐,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请命。
连嘉王都中招了,他们怎敢以身试险?
“你们倒是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皇帝强抑住心底的狂躁,可喉头一股腥甜总觉得就要冲出来。
大臣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盛世凌使了个眼色,便有臣子站出来,“臣以为疫病无法治疗,唯一的办法就是封锁城门,严禁人员出入,以免殃及帝都,等瘟疫过去,再打开城门。”
可难道百姓的死活便不管了吗?还有盛世欢……
皇帝本以为自己厌恶这个儿子,可传来他也染了时疫,很可能会死,他这心里竟然也不是滋味。
或许以前他是没死,所以他不觉得什么,而现在……
而且这样极端的方式只怕会让天下人寒心。
盛世凌觑着皇帝变幻的神色,正要站出来说话,他是该说话了,他全权接下处理疫病一事,只要盛世欢一死,他再假装研制出药方,到时所有功劳都是他的。
天下人感念他的恩德,朝廷上下也会拥立他。
可他刚踏出半只脚,就有侍卫疾步进来通报,“启禀皇上,嘉侧妃求见。”
皇帝凝眉,“她来做什么?”
而盛世凌收回了那只踏出去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