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威斯康星大道53号的老妇人推动着轮椅,缓慢地移动到客厅的茶几旁,她颤微微地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十几秒钟后,电话里传出一个老男人的声音:“你好,请问找谁?”
“是我。”老妇人说。
“……是你,海伦?”
“这么多年没跟我联系,你已经忘了我吧。”
“怎么会呢,海伦。”
“我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打电话吧?”
“……是的,你会打电话来,说明那个人已经去过你那儿了。”
“不只是来过,他刚才已经死了,和十年前来过的那个人几乎是一样的死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老男人说:“你把那幅画的名字告诉他了?”
“我本来不想说,但他用激将法来故意惹我生气,我没有控制住,就告诉了他。”
“……是吗?”
“卢平,这次你赚了多少?一亿美元?或者更多?”
“海伦,别说得那么难听,别把我说成那样。这次不是我主动的,是那个年轻人非得和我赌一把不可。”
“哼,”海伦冷笑一声,“又是赌,十年前,你就跟一个富翁赌,把他骗到我这儿来,结果他死后,你得到了一个画廊――我猜这次你又想得到些新东西了,对吗?”
“海伦,我说了,这次是他非得要……”
“好了,我不想管这些,我只想问,你还想杀多少人?或者说,你还想让我杀多少人?”
“海伦,能别说那个字眼吗?”
“那你要我怎么说?”
“海伦,你要知道,当初我要是不那么做的话,在中国根本就无法立足,那样的话,我又怎么每年跟你寄钱来?”
“听着,卢平,我不需要你寄钱来,特别是用这种途径得来的钱,自从迪奥死后,你就带着那幅画回了你的老家上海,你把我一个人留在美国……”
“海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害怕你会哪一天在无意中看到那张画。”
“恐怕,你更担心的是我会在无意中讲出那张画的名字吧?”海伦太太冷笑着说,“我们的儿子做梦也想不到他的父亲会利用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张画来发财!”
“够了,海伦。”电话那头的男人有些厌烦起来,“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了。”
“是的,够了,我也觉得够了。我刚才想通了,我要结束这一切,我不能让你再亵渎那幅画,再玷污我们可怜的儿子。”
电话那边的男人有些紧张起来:“海伦,你要干什么?”
“我告诉你,那幅画的名字叫……”
“不!”老男人大吼一声,猛地挂断电话。
“天哪,她疯了!”画廊老板放下电话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她居然想告诉我那张画的名字,她想杀了我!”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了些,走到他那豪华住宅的阳台上,深呼吸一口,仍为刚才的惊险而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画廊老板像惊弓之鸟般抖动了一下,然后厌恶地看着电话。
电话铃响了几秒钟后,他猛然想起了什么,张大了嘴巴,低吟一声:“我的天哪!”然后发疯般地朝电话机跑去。
但已经晚了,没等他跑过来,那个有自动留言功能的电话机里已经传出了海伦绝望而无奈的声音:“那张画叫‘迪奥的世界’!”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击中了画廊老板,他在电话机前停了下来,双眼发直,接着,他发出一声低沉的、似哭非笑的呻吟:“原来……是这样,世界……那就是,迪奥的世界……”
说完这些话,他神情呆滞地走回阳台,这一次,他站在了阳台的围栏上,这里是19楼。
坠落的时候,那张和蔺文远签订的单据从他身上飞了出来,飘在空中,像一只白色的鸟。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海伦也在一声枪响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故事讲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之前说过,这是一个特殊的故事,原因就是――你听完这个故事,就等于知道了那张画的名字。当然,你并没有看过画,所以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那张画仍然还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张怪异的画,可千万不要联想到“迪奥的世界”这个名字。
(迪奥世界)完
那么今晚我的故事讲完了祝大家做个好梦。
——
这个故事果然符合我们之前的要求――诡异、离奇,充满神秘感。以至于我们在听完之后都还沉溺在各自的遐想和沉思之中。毫无疑问,这个故事使我们获得了一个精神充实的夜晚。
就这样,山洞中的二十几个人形成了一种固定生活模式――白天发信号求救、采摘果子;晚上则由那几个德国人去外面猎杀蜥蜴,回来烤熟给大家吃。那三个德国人在猎杀蜥蜴这件事上拒绝了由大家轮流去做这个提议,他们似乎不希望其他人参与这件事,心甘情愿地每天为大家服务。而阿莱西娅和希腊妇人最终还是受不了了――她们闭着眼睛把蜥蜴肉咬下去的样子至今都令我历历在目。
吃完东西,便是每晚固定的讲故事时间。我以讲故事为记数单位,大致统计了一下:
第一天晚上,是美国人讲的“迪奥世界”;
第二天晚上,一个法国女人讲了一个叫“照片”的故事;
第三天晚上,杨志讲了一个叫“恐怖电影”的故事;
第四天晚上,我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一个法国学生还是泰国学生讲的,故事我倒是记得清楚,叫“午夜犬鸣”;
第五天晚上,一个韩国男人讲了一个故事,但他讲的故事没有名字,后来我给取了一个名字,叫“神秘的宝藏”。
第十二个晚上海鹏讲了‘转生’的故事,但是没讲完,而在他儿子海忠的口中得知了故事的结局……(*注释:以上所有故事均为开始几章)
每个晚上的故事都很精彩。讲故事的人运用各自的技巧点燃了我们的想象力。我惊叹于他们所讲的这些故事是不是都源于他们的亲身经历,否则他们怎么能讲得如此逼真、投入,让人如临其境。当然,我们谁都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只要我们的精神能得到享受和满足,那便足够了。
我本来以为,按照我们的人数,我起码能听到十五个以上的故事。但事实是我错了,有一些事情是我们无法预料的――尽管我们解决了物质和精神的问题,但几乎每天都还是有人会死。一开始,大家都要努力弄清死亡的原因,想知道那个人是死于疾病、自杀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到了后来,也许是大家对于死亡的恐惧感已经麻木了,当再有人死去的时候,没多少人还关心那个人为什么会死。甚至有人出去走一趟,便再没有回来,也没有人会过问他(她)的去向――我们只知道一件事――蜥蜴肉越来越多,越来越容易弄到手了。那三个德国人甚至将剩余的蜥蜴肉熏制成肉干储存起来。我们的食物暂时不成问题了。
很快,我们发现一个怪异的规律――“死亡”与“讲故事”之间存在着一些微妙的联系。确切地说,我们发现,当一个人讲完他(她)的故事后,便极有可能在之后的一、两天内死去,并且原因不明;而那些还没有讲故事的人,死亡的概率便远远低于前者。这个现象使后面的人对于讲故事产生了一种恐惧心理。但即便如此,“讲故事”这个每晚的固定节目仍然没有终止,因为习惯和模式已经形成了,而且前面的人都讲了,后面的人便没有理由不讲。
第七天晚上,轮到谭军讲故事了。他在讲之前说:“你们有没有意识到,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通过燃烧树枝来发求救信号已经这么多天了,根本就没有人发现我们――如果一直都是这种状况的话,我们在这岛上撑不了多久的!”
美国人用树枝拨弄着火堆说:“这个故事不是我们想听的。”
希腊人说:“那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像鲁滨逊一样扎个木筏尝试离开荒岛?我可是知道这片海有多大――当我们漂流出去,情况会比现在更糟。”
谭军低声说道:“照现在这样下去,我们全都会死光的。”
“够了!”美国人喝斥道,“如果你没有好故事讲给我们听,就闭嘴,别说这些丧气的废话!”
谭军沉默了一阵,抬起头来说道:“我可以讲一个比以往都要精彩的故事给你们听,但在那之前,我希望我们大家能做一个约定。”
所有的人都望着他。
谭军说:“我不知道我们之中最后能有几个人获救。所以我想,如果我们当中有一个人最后能听完所有人讲的故事,并且能活着离开这个荒岛的话,就要把在岛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每个人讲的这些故事全都公诸于众――你们接受我这个提议吗?”
诺曼医生望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谭军神情悲哀地说:“我不希望我们这些命运多舛的人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荒岛上后,不但尸骨无存,连一丝活过的痕迹都无法保存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能把荒岛发生过的事,以及我们所讲的故事记录下来,好歹也算是对死者的一种纪念和告慰。”
大家都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诺曼医生带头说:“好的,我同意这个约定。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一定把所有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阿莱西娅说:“我也同意。”
我也表态,同意谭军的这个提议。在我们的带动下,最后所有人都表示同意。
“那好。”谭军说,“我们剩下活着的这八个人便在此约定好,无论谁都不准食言。”
谭军说完这句话,便开始讲他的那个故事。
接下来,我便将第六天晚上、第七天晚上、第八天晚上和第九天、第十天晚上和第十一天晚上听到的六个故事详细地讲述出来。
这六个故事我认为是所有故事中最离奇和精彩的,包括第十二个晚上海鹏讲述的‘转生’这些故事和讲述者的命运息息相关。我听完他们这些故事之后,便在最后一个晚上讲出了自己的故事(死亡异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