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进来。



    她先给林雨韵蹲福请安。



    林雨韵让她去给笑笑喂奶。



    奶娘把笑笑抱在怀里，结了衣衫给她喂奶。



    奶娘笑笑就别开头，不愿意吃。



    奶娘若是强硬喂了，笑笑就扯着小嗓子低声哭泣，小模样委屈极了。



    笑笑比刚出生小奶猫儿还要微弱的哭声，每一声都像针扎一样扎在林雨韵心里，生疼。



    “把笑笑给我。”林雨韵沉着脸说道。



    奶娘诚惶诚恐把笑笑交出去，因为太惊慌，差点儿把笑笑给摔了。



    笑笑似乎有所感，在奶娘怀里惊惶地挥舞了几下小手小脚。



    看到这一幕，林雨韵吃了奶娘的心都有了。



    没做母亲的时候，看着别人的孩子只是可爱，稍微有点儿磕碰都觉得不伤大雅。



    做了母亲，心境变了，自己的孩子就成了金疙瘩，笑笑稍微有一丁点儿不舒服，林雨韵就能挖心挖肺疼上好久。



    陆嬷嬷从奶娘怀里接过笑笑，怒道：“慌手慌脚作甚？摔了姑娘，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奶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林雨韵把笑笑抱在怀里，摸一摸，抚一抚，亲一亲，一套动作下来，说不清楚是在安抚笑笑，还是在安抚她自己。



    林雨韵也看出来了，笑笑不是不肯吃奶，是不肯吃奶娘的奶，她这是只和自己娘亲亲近啊！



    林雨韵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感动笑笑还是一丁点儿就知道亲近娘亲了，难过她小小一个人儿却要挨饿。



    没有哪一个母亲能够看到自己孩子受苦的，她们宁愿饿着自己，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受饿。



    林雨韵说道：“笑笑既然不吃奶娘的奶，我就自己喂吧。”



    “这……”



    “可是有什么不妥？”



    陆嬷嬷迟疑道：“夫人此次生产亏了身子，如是再给姑娘喂奶，怕是会有损今后的寿数。”



    林雨韵微微一愣，她知道此次生产对她身体影响太大，颗没想到竟然还会影响寿数。



    可是林雨韵没有迟疑，在她心里，笑笑比那看不见的寿数更加重要。



    林雨韵微笑着说道：“没关系的……只要笑笑好，我就好……”



    这就是母爱。



    陆嬷嬷不知道给多少产妇接过生，看得多心里也更加透亮。



    林雨韵不是她接生产妇中最具有母性光辉的，也不是最坚强的，可莫名地，她就是觉得她比其他人要更加伟大，更加厉害。



    亲则近。



    陆嬷嬷一颗心偏向了林雨韵，自然是看她无论做什么都很好。



    “夫人要考虑清楚了，若是以后后悔，难免心生怨怼。”陆嬷嬷劝道。



    林雨韵坚持，她坚定地笑着说道：“嬷嬷不用再说了，我心里明白。”



    陆嬷嬷劝说无效，只好帮林雨韵催奶。



    陆嬷嬷找了蓝嬷嬷要了一些催奶的东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对林雨韵说道：“还请夫人宽衣。”



    林雨韵没什么羞涩地脱了上衣，冬日冷，好在屋子里的碳火烧得很旺，除一开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以外，林雨韵感觉还好。



    做没做母亲，果然是个分水岭。



    若是以前，林雨韵这般袒胸露背在外人面前，她早就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了。



    可是此时，她却十分坦然，仿佛陆嬷嬷放在她胸口上揉搓的手根本不存在一样。



    可惜林雨韵身体亏损太厉害，陆嬷嬷用了许多办法，林雨韵始终没有奶水出来。



    林雨韵咬牙忍着疼痛，不止她，一番折腾下来，陆嬷嬷也是满头大汗。



    “不成呢，夫人，我是什么方法都用完了，还是没有呀。”陆嬷嬷泄气道。



    她一开始就不同意林雨韵催奶，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是催不出来奶！



    催奶的过程是很疼的，林雨韵受了许多疼，还是没有结果，她更加不能放弃。



    “你再试试，都试了这么久了，不要轻易放弃。”林雨韵轻声说道。



    陆嬷嬷叹气，她对林雨韵如此坚持的精神，也是佩服了。



    陆嬷嬷接生多了，就不愿意要孩子，她不懂林雨韵的想法，也不愿意去懂了。



    罢了，罢了，她按照她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陆嬷嬷又用手法给林雨韵按摩了一次，林雨韵胸口涨涨的，可以感受到胸底下流动的热量，可就是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出来。



    ******



    柳先生不喜欢小孩子，包括林思雲在内，她从来都没有抱过。



    云姑把阿旭放进她的怀里，她手脚僵硬地抱着，许是因为动作不对，阿旭扭动着小身体，嘤嘤地哭泣。



    柳先生慌了神，问道：“他，他怎么老是哭？”



    云姑也不懂。



    不仅阿云被阿旭的哭声折磨得头疼，云姑也是一样。



    阿旭实在是太能哭了，简直就是魔音穿耳！



    “许是饿了吧……”云姑迟疑地说道。



    结果换来阿旭更加嘹亮的哭声，简直实力打脸。



    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人，早就可以做人祖母的年纪，却搞不定一个小娃娃，说出去也颇为丢脸。



    两人面面相觑，很快又各自移开目光。



    云姑尴尬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快些把阿旭送走吧，阿云头痛病又犯了，我得快些回去。”



    柳先生心里一紧，问道：“要紧吗？”



    云姑叹气说道：“老毛病了，你给她配的药，至少现在吃着还是管用的。”



    柳先生自己配的药自己清楚，她担心地说道：“那药能少吃还是少吃吧，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云姑无奈笑笑，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阿云最怕疼了……”



    云姑短短一句话，就叫柳先生之前对阿云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年少时候，那个对她巧笑嫣然的小姑娘，拉着她的衣袖，嘟着嘴娇滴滴的地说着：“阿言，阿言，怎么办，我刚梳头的时候扯掉了一根头发，可疼了……”



    柳先生眼眶微微湿润，不敢再想，抱着阿旭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说道：“让阿云早些休息，不用等我了，我明早再过来。”说完，继续往前走去。



    因为是背对着云姑，柳先生终于可以不用压抑自己的感情，眼里的泪水落了下来。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们谁都不可能回头，就算再难再痛再苦，也要咬牙走下去！



    云姑站在远处，一直到柳先生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她才转身回湖心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