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钟的例会上，杜嫣然第一次见到了汤沐扬。
他比汤牧臣年轻三岁，但看上去却还像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上挑的眼尾，斜飞的鬓角，有五分和他哥哥相似。还有五分，则是另外一种风格。
兄弟俩在公司里拥有几乎等量的女性粉丝，从客观上讲，杜嫣然觉得两人果然有点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的意思。
不过，也许是看了三年看顺了眼，她还是更喜欢汤牧臣的优雅老成。
作为首席秘书，她也要列席，和助理黄滔一起，负担会议的记录。
她的速记水平还不错，能够七七八八地记下重点。黄滔是知道两人关系的，所以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在适当的时候，提点两句。
“谢谢你。”杜嫣然由衷感激。
“不用客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黄滔微笑，“有你做首席秘书，我也能少做一点工作。不然换个新手，我又要撞头了。”
杜嫣然失笑，顺手替他泡了一杯咖啡。结果某人就不高兴了，一回到办公室就用内线电话把她叫了进去。
“总裁。”公司里，她的称呼从来没有逾越过。
“我的咖啡呢？”汤牧臣头也不抬。
“总裁要喝咖啡？可是公司里的咖啡是即溶的……”杜嫣然讷讷。他明明只喝现磨的，难道她现在去买一套煮咖啡机？
“没关系。”汤牧臣没有为难她，杜嫣然连忙答应着去了。
汤沐扬的秘书是从美洲带回来的，叫陈宝如，烫着长长的发卷，画着深深的眼影，和杜嫣然站在一起，简直是鲜明的对比。两个人，至少相差一个时代。
“杜小姐，你也爱喝咖啡？”陈宝如笑吟吟地走进来。
“这是总裁要的。”杜嫣然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会吧？这样的咖啡他也能喝得习惯？我听沐扬说，他哥哥一向只喝现磨的。”陈宝如惊讶地抬眉。
杜嫣然注意到她直呼汤沐扬的名字，而且是省去了姓。看来，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不是恋人，也是……好吧，也许他们是好朋友。
“一杯咖啡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讲究！”杜嫣然嘀咕了一句，才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煮咖啡的技术不大好，所以即溶的也只能将就。”
“那没关系，我以后煮咖啡的时候，你过来拿一杯给总裁就行了。”陈宝如很爽快地说。
杜嫣然连忙摇头：“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了？沐扬和总裁不是兄弟吗？”
“是啊！”杜嫣然顺口回答了一句，总觉得这句话里，似乎还有着什么别的意味，但她一时半会听不出来。
陈宝如像个精致的洋娃娃，怎么看也不像是爽朗的人吧？杜嫣然甩了甩头，小心地端起了咖啡往外走。
“砰！”
杜嫣然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是汤沐扬。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而现在西服的右侧腰线上，有一滩褐色的污渍。
“对不起，我负责去送洗。”杜嫣然窘迫万分。
“你是哪个部门的？哦，是牧臣的首席秘书！听说你刚从学校毕业？没有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可真是奇迹。”汤沐扬只是用手指弹了一下一颗咖啡凝结的水珠，不以为意地说。
“总裁为人还算和气。”杜嫣然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说官样文章。
“他？和气？”汤沐扬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把头扬得很高。
“是。”杜嫣然端着只剩下一半容量的咖啡杯，再度强调，“对不起，汤副总，你会负责衣服送洗的费用。”
“既然泼到了咖啡，还洗什么？洗得再干净，我也不会再穿了。”他低着头，随意地看了一眼，“你替我重新找一套来吧。”
“可是……这衣服很贵吧……”杜嫣然小心翼翼地问。
“不算太贵，只要八万。”
八万！
她出卖了自己，一个月只有十万！
“汤副总，我只是工薪阶层，一个月的薪资也只有几千。您大人有大量，我替你送洗好不好？”杜嫣然小心请求。
“那是你的事。”汤沐扬悠然自得地笑。
杜嫣然很想一拳把他的笑容打掉，想到一个月的零花就这么没了，心痛传染到了肝痛，一张小脸也皱到了一起。
咬了咬牙，又松开，再咬了咬，最后终于没有叹了一口长气：“好吧，我赔。”
“如果你献上一个香吻的话，我就不要你赔了，好不好？”汤沐扬忽然把头凑了过来。这女孩子的表情，可真是丰富到了极点。不过一瞬间的功夫，竟然接连换了N种表情。
有意思。
“赔就赔了！”杜嫣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觉得他比汤牧臣还要可恶一千倍。
好吧，幸好汤牧臣还没有结婚，十万一个月的零花，她还有机会去赚。
咬牙切齿地转身，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了汤沐扬的轻笑声：“逗你玩的呢，怎么会真要你赔？算了，一件衣服而已，其实我也穿腻了，正好帮我找了个丢掉的理由。”
这人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杜嫣然木木地回头，看到他一脸的笑意，忍不住也挤出了个笑容：“谢谢汤副总的宽宏大量。”
汤沐扬的笑容，看起来很阳光，仿佛没心没肺似的。
可是，能和汤牧臣这样的猛人争江山的人，怎么会没心肺？
杜嫣然悚然，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我希望有一天，能够收获你的香吻。”汤沐扬轻笑，转头走了。
而杜嫣然往回走了几步，才想到汤牧臣的咖啡，被自己喂给了汤沐扬的西装，只能再回去冲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