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然没有再逞强去汤氏上班，弟弟至少可以拿到一半奖学金，有一百多万垫底，她的底气也足了，不再锱铢必较。
时间很悠闲，她曾经想要不辞而别。但汤牧臣给她看了储存在自己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她就彻底歇了心思。
那是杜安可的手机号。
也是杜嫣然的软肋。
“好吧！”她心灰意冷。
汤牧臣看得出她的心结，似乎在那一天以后，他们之间完全不同了。她没有再提回汤上班的事情，只是他每天回公寓，还是能喝到热汤热水，吃到热饭热菜。
家里仍然纤尘不染，只是她不再兼任他的秘书。
“我还需要去上班吗？”闲到长草的杜嫣然终于主动问到了自己的工作。
“你在家里休息吧，我暂时把陈宝如调过来了。”汤牧臣说。
“哦。”杜嫣然低头。终于达到目的了吗？嫁祸东墙，那份报告倒还真让陈宝如得偿所愿啊。那么，她辛苦为自己找到的证据又算什么呢？也许，在汤牧臣的眼里，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她不明白的是，如果他不想再用自己，直接说一声，她收拾东西的速度，一定快如猎豹。
“如果你觉得闷，可以去逛逛街……”话刚说完，汤牧臣就会意到，杜嫣然并不是个喜欢逛街的女孩。
“不闷。”杜嫣然低声说。
“多休息几天，如果觉得累，不用做饭，我们可以出去吃。”汤牧臣的体贴，让杜嫣然汗毛直竖。
“不累。”她说。
“是吗？是谁每天早早就进房间了？”汤牧臣轻笑，“嫣然，这几年，你把自己的弦绷得太紧，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阵子。哪一天觉得无聊了，再去上班。”
她已经觉得无聊了，但汤牧臣并无意让她现在上班的意思。
“我可以回行政部。如果你觉得不好的话，我还可以在别的公司找一份工作。”杜嫣然通情达理地说。
也许，她在汤氏的存在，对他造成困扰了吧？
“不行！”汤牧臣否决了她的提议。
好吧，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培养自己当一条米虫。反正她不用再为金钱奋斗，这些年积攒的存款，也足够让她逍遥一阵子。
“我先回房间。”收拾完餐桌，杜嫣然立刻抽身离去。
汤牧臣张了张嘴，还是颓然叹息。
他其实想让她陪着，哪怕只是坐在书房的布艺沙发上，只要知道她在，他的心就会变得安宁。
可是，她却总在有意无意地躲避，除了一些避无可避的场合。对于这样的现状，汤牧臣觉得无奈。
当他拥着她的时候，还是那个柔软的身子。可是他却总觉得，她的心离他很远，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追得上。
有时候，他会有意无意地推断非必要的应酬，尽量把时间留给杜嫣然。可是她仿佛并不稀罕，仍然做好一日三餐，收拾好公寓的里里外外，然后躲进自己的壳。
“别再看书，费眼睛。”汤牧臣交代了一句，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只是走到门口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处理完两份公文之后，汤牧臣终于扔下了工作，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杜嫣然靠在床畔，手里拿着一本书。
“不是让你别看书的吗？”汤牧臣火大地夺过她的书，“又是轻小说？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嫣然，怎么了？”
他骇然地发现，杜嫣然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盈着泪。
“没有什么。”她低下头，伸出夺过书，塞到了枕头底下，“我有一点点多愁善感，困了。”
汤牧臣气结，即使不愿面对他，也找个更好的理由好不好？每一次，都用同一句话来敷衍！
“你不困，现在时间还早。”汤牧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嫣然，我们谈谈。”
他用的是陈述句，所以杜嫣然乖觉地坐正了身子。
汤牧臣看着她憔悴的脸，叹了口气：“你如果累了，就躺着吧！”
“那我先睡，晚安。”杜嫣然从善如流地缩进被窝，很快闭上了眼睛。
“我只是让你躺着听，躺着说而已！”汤牧臣气结，“我不是洪水猛兽！”
可是在杜嫣然的心里，他分明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洪水猛兽会这样把她凌迟处死吗？就算是杀人，那也是快刀，来不及感觉太大的疼痛。
“嫣然，到底怎么了？我知道那个孩子让你伤心，你在自责，连连做恶梦。可那不是你的错，即使我事先知道，那个孩子也没有办法留下，我明白的，不是吗？”汤牧臣半蹲在她的身前，苦恼地说。
这是实话。
杜嫣然明白，所以才更觉得浑身冷到寒战。
“对不起，你知道我的记性不是很好，可能是哪一天忘了吃药。”杜嫣然叹息着说，“我知道留不下他，可他有生存的权利，是被我的不小心扼杀的。”
“不是你的错。”汤牧臣急忙握住她的手，尽管盖着被子，可是她的手还是很凉，“是不是有点冷？我去替你开空调。”
“不冷。”杜嫣然摇头。
现在才刚过夏天，有必要开空调吗？太夸张了。
“我上来陪你，好不好？”他问，带着希冀。
可是杜嫣然的反应，让他失望了。
她受惊似地睁开眼睛，然后怯生生地垂下睫毛：“你还是去做公事吧，我一个人睡，睡得更安稳。”
汤牧臣瞪视着她，难道是因为他陪在她的身侧，她才每天做恶梦吗？在她的梦里，他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恶魔？杀神？
“好，如你所愿！”他气冲冲地走出房门，这才想到，自己想和杜嫣然好好“谈一谈”的初衷，并没有达成。
他不想再和杜嫣然这样貌合神离下去，那些曾经的温馨和缱绻，让他如此怀念。
这一晚，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在书房里发狠般地把积欠的所有工作都完成了。批阅完最好一份文件，抬腕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
看来，今夜自己也不用睡了。打开笔记本，刚要看一下美国的股市，就听到杜嫣然的一声尖叫，连忙站起身奔进房间，黑暗里，看到杜嫣然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瑟缩着双肩。
“又做恶梦了？”汤牧臣再顾不上跟她生气，把她拥入自己的怀里，“我在你身边，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