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房间的门，杜嫣然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前几个小时他还在打电话质问自己关于陌生人的话题，怎么会深更半夜赶到周庄？虽然南华离周庄不远，但也有四个小时的车程。
“你怎么来了？”她站在门口问。
“累死了，不让我进去？”汤牧臣指了指被打开四指宽的门缝。
杜嫣然急忙把门上的锁链取下，打开房门。
“唔，警觉性还不错。”汤牧臣表扬了一句，“我先冲个澡，你帮我把衣服取出来。”
说着，他就直接走进了浴室。
“你的衣服。”杜嫣然很快找到了他的睡衣，然后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拿进来吧！”
“我……”
“反正我浑身上下你哪一寸没看过？我不介意被你吃点豆腐。”汤牧臣开玩笑地说。
杜嫣然脸色绯红，其实她从来没有好意思明目张胆地观望他的裸-体，最多也就是偷偷瞄了两眼，对于他身体的了解，还处于朦胧阶段。
她迟迟疑疑地打开门，然后飞快地把衣服放在台板上，再飞快地冲出去。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钟，目光根本不敢瞟向在蒸汽氤氲里的男人。
看着她仓惶的背影，汤牧臣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擦干头发走出来的时候，杜嫣然正开着床头灯在看杂志。桔黄色的灯影，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很生动。
她仍然穿着棉质的T恤，领口只开到锁骨。
“我把你吵醒了？”他带着歉意问。
“嗯，没关系。”杜嫣然摇头，“在周庄很容易入睡，所以我睡得比平时早一点。”
“那就是说，这趟周庄是来对了！”
杜嫣然冲着他微笑了一下：“是的。”
她的笑容，让他的心几乎漏了一拍。她有多久没有对自己这样会心一笑了？即使那样的浅淡，却让他仿佛又找到了过去的感觉。
只是拥住她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身体蓦然的僵硬，他才忍不住黯然神伤。
心结易打不易解。
叹了口气，安抚住蠢蠢欲动的部位，他只是缓缓地收紧了自己的手臂，然后柔声说：“睡吧！”
杜嫣然在黑夜里睁大了眼睛，她能够感觉到汤牧臣对自己的向往，或者说是对他掌下这具熟悉的身体的向往。可是他居然就这样叹了口气，偃旗息鼓了？
他从来不是个温柔的情人，哪怕他的技巧不错，可更多的时候，还是喜欢横冲直撞。
因为背对着他，所以她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只是从他手臂的动作，她看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温柔。
身体一点点的放松，她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真的累了，汤牧臣甚至没有顾得上询问关于陌生男人的问题，就进入了梦乡。
他的呼吸，是她熟悉的。
所以，她也安下心来，睡了过去。
这一夜睡得很安稳，没有恶梦，没有惊叫。
汤牧臣在晨曦里睁开眼睛，看到像小猫似地蜷在自己怀里的杜嫣然，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尽管在清醒的时候，她还会下意识地抗拒。可是睡梦中的她，身体更诚实地选择信任他。
她蜷在他怀里的模样，让人陡生怜意。
轻抚过她的长发，杜嫣然似乎烦恼地皱了皱眉，但很快重新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了过去。
汤牧臣不想动，只是贪看着她熟睡的容颜。
她的面部线条其实很柔媚，尤其是笑的时候，会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手指忍不住落在她的颊上，摩挲着酒窝的形状。
“别闹！”杜嫣然咕哝着甩了甩手，把他的手指拍开，然后一只手环过他的胸，把他当成人型抱枕，继续酣睡。
她的眉微微蹙着，显然对他的骚扰表示强烈的不满。
汤牧臣自嘲地笑笑，果然不敢再去抚触她的肌肤。不过，对于她主动揽过来的一条玉臂，心里还是十分受用。
“真不知道你有什么魔力，把我迷得……”他轻声叹息着，闭上眼睛。
经过了充足的睡眠，他已经精神饱满。所以，一时半会实在睡不着，仍然考虑着汤氏的人事变动。
合同纠纷眼看能够顺利解决，他也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接下来，就是人事处理。除了汤沐扬，其他相关人员都要一一处理。
而法务部正副部长职位的空缺，还急需有人替补。
他故意选择这样的时候离开，一则是杜嫣然与人共游让他产生强烈的危机感，二则是要看看汤沐扬的处理。
究竟是任用他的私人，还是任人唯才，或者提拔他的人。
他也希望用这次的事件投石问路，让他把握汤沐扬的态度。
继母不遗途力的枕边风，多少会有些影响。他已经隐隐感觉得，汤沐扬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能。事发突然，他能够迅速地找到解决问题的切入点，事实证明他其实是有能力的。而他故意示弱，是为了表明心迹，还是另有图谋？
尽管与继母的关系恶化到连表面文章都不想做，但对汤沐扬，他并没有太大的敌意。只是在重要的公事上，他还是防着一手而已。
汤氏的股份，有一半是属于母亲的。
即使他并不喜欢汤氏，也不能让继母把汤氏拿走！
那是属于母亲，也是属于他的。
父亲想要讨好继任的夫人，也要看他答不答应。
他不容许母亲在死后还不安心，那是外祖给她的嫁妆，不容许外姓人掠夺。
所以，尽管他有能力另起炉灶，但仍然不愿意把汤氏拱手让人。
“香蒲、芦苇……要秋天才好看呢！”杜嫣然的梦话，让脸色渐渐显得狰狞的汤牧臣回到了现实中。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杜嫣然把脸朝他的怀里缩了缩，又香甜地入睡了。
汤牧臣又好笑又好气，总算弄明白了，所谓的香蒲和芦苇，都是周庄秋天最美丽的景色。
水乡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把困扰杜嫣然一月之久的失眠症，不动声不动色地完全治好了？
“秋天再来。”他低声承诺。
“啊？”杜嫣然茫然地睁开眼睛，怔怔地问，“牧臣，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