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别以为你是她同学就能随意侮辱人啊！”杜嫣然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陆敏佳已经一把拉过了她，护在身后，“谣言止于智者，看来你的智商有问题。你这种女人，一看就知道是没有素质的，要讹诈，你找错人了！”
杜嫣然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向杨雪。记忆里，似乎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因为她刻意地疏远，她和班里的大多数同学，尤其是女同学，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又不是我说的，大家都这么传！”杨雪耸了耸肩，“杜嫣然，你在这里陪谁？”
陆敏佳正要发飙，杜嫣然已经拉住了她：“时间已经很晚了，快走吧！”
她不想再争执，因为杨雪说的并不都是假话。只不过她的交际，只限于汤牧臣一个人而已。但五十步和一百步，有区别吗？
她甚至没有让陆敏佳送进小区，只是在路边指了另一个地方。
汤牧臣还没有回来，杜嫣然悄悄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和陆敏佳他们消磨了这么长的一个晚上。
风，透过窗帘徐徐吹来，仿佛还能嗅到菊花的香气。她关上窗户，天渐冷，南华的冬季即将来临。
她在这所公寓，已经呆了第四个年头。
这几年来，她避免一切的社交活动，有大半的原因，是想回避今天这样的尴尬吧？没想到偷得浮生半夜乐，就真的让她逃不脱这样的宿命。
星光，有着如同金属般流动的质地，在夜空里眨着眼睛。杜嫣然只觉得浑身发冷，努力戴了几年的假面具，终于被杨雪赤-裸地揭下。
而她没有还手之力，因为她说的至少大部分是事实。
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杨雪会在一见面，当着她的朋友揭穿她不堪的一面。她并不记得在学校里的时候，和杨雪有过冲突。
她的大学生涯，基本上保持着尽量低调的原则，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应该说，她在学校里没有朋友，但也不应该会有仇人啊！
是什么原因，促使一个旧日并没有多少交往的同学，会在相隔几个月以后，当面挖苦，恨不能把她的过往展露在外人之前呢？没有理由，没有动机。
杜嫣然只是模糊地想着，却没有更多地力气去探根寻底。夜风带来的寒气，侵入她的骨髓，可是她却觉得还可以冷一点，冷到彻骨，才能缓解心脏处的疼痛。
刀割一般，却又无能为力。
“嫣然？”灯光大亮，汤牧臣站在门口，惊愕地看着在窗口站立成一尊雕像的杜嫣然。
“啊？哦，你回来了？”杜嫣然回过身，在灯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
“出什么事了？”汤牧臣两个大步跨到她的身边，用手握住她的肩，打量着她似乎忘记了怎么转动。这样的她，显得毫无生气。
“没有。”杜嫣然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汤牧臣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辞，“这么冷的天，不开空调也就算了，你居然站在窗边吹冷风？”
“我不冷。”她说。
汤牧臣的手握住了她的，仿佛握住了一块冰。他顿时怒了：“你这还叫不冷吗？”
杜嫣然忽然伸出手臂抱住了他，把头紧紧地埋在他的怀里。
“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汤牧臣怔了怔，把她紧紧地拥住，“下午我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你在哪里吃的晚饭？不至于因为我没有回来陪你，就伤心成这样吧？”
如果是这个原因，他虽然会心疼，但还会幸福。
杜嫣然没有回答，她只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汤牧臣。
“别怕，什么事都有我。”汤牧臣尽量放柔了声音，想要给予她最大的安慰。
怀里的女孩轻轻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头更紧地埋在他的怀里，像一只鸵鸟，仿佛这样就可以不被伤害。或者，她只是自欺欺人地以为，她受到的伤害可以不被发现。
“是受到了欺负吗？是不是刘苜若又发MSN或者打越洋电话了？”汤牧臣想不出杜嫣然会受到谁的伤害，概念里，只有刘苜若会把她视作眼中钉。
他怒气勃发，看来大江百货的股份，还不够刘苜若吸取教训啊！
“没什么。”尽管努力地掩饰，但是杜嫣然的声音，还是免不了出现了颤音。
这时候，汤牧臣才感觉到，自己的西装外套，竟然被洇湿了。他把她抱起来，然后坐进沙发。
杜嫣然固执地仍然埋首他的胸前，不肯让他看到她的眼泪。
“不管她怎么威胁你，都不用理会。”汤牧臣的语气很平静，却让人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静的外表下，有着火山喷发一般的怒气。
杜嫣然意外地抬起头，两行泪水还清晰地留在脸颊上。
“不是刘苜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她努力想要微笑，可是这样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更加狼狈。那双被泪水浸润的眼睛，像是一座炼狱，晶莹的泪光，让汤牧臣的灵魂都仿佛被灼痛了似的。
“那是谁？”汤牧臣看着她，缓缓地问。
“只是今天晚上，碰到了一个同学。”杜嫣然避重就轻，“有点小感慨，就看作是女人的多愁善感吧？没有任何理由。”
“嫣然，你可以对我开放你的心灵，也许在过去的几年，我并没有给你留下多少太好的印象。但是我会试着了解你，也许我可以做到，不如试试？”
“今天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杜嫣然垂下睫毛，可是仍然微微颤动，再加上发白的脸色，让汤牧臣轻易地看了出来，她的心情分明并不平静。
但是，她看起来状态相当不好，他不忍再追问下去。
“好吧，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愿意倾听。”他轻轻地说。
“嗯。”杜嫣然点头，“你要洗个澡吧？用不用放洗澡水？”
汤牧臣看着她，轻轻抚过她的颊：“傻丫头，你自己还没洗呢！去泡个热水澡，要不然又得感冒了。以后再遇到什么事，你可以发火，可以做一些哪怕不怎么淑女的事，但是别折磨自己了。”
他有一副好嗓子，像是小提琴被按下去的弦，带着好听的尾音，有着异乎寻常安慰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