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安一笑，神情有些疲惫，“他们一向都住在老房子里，我在那陪了他们两天，实在受不了，昨天就回来了。”



    “怎么了？”周晓晨进门放下手中的水果箱。



    “还能怎么着？家中迎来送往的，关心我终身大事的人太多了！”简安边说边将周晓晨拉进书房，坐到电脑前动了动鼠标，神情有些亢奋，“从昨天下午开始，我就一个人在这里玩游戏，半天就将飞仙升了十几级，够了不起吧？”



    “飞仙？”



    “你不知道飞仙？”简安一脸诧异，那表情就好像听说竟然有朝鲜人不知道金正日似的，然后她开始如数家珍地罗列了好几个游戏的名字。



    周晓晨皱眉，“你不能老对着电脑啊，打游戏很伤眼睛的。”



    简安突然嗤嗤一笑，“你担心我会沉迷其中？放心，我不会，我不是那种特别迷恋某样东西的人，我觉得一个人最好不要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你譬如，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抽烟，后来戒了，倒不是因为什么健康问题，我就是想看看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香烟这种东西给控制住了，我要看看我离开了香烟是不是能活，事实证明我能，我活得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对男人也是如此，我不希望被某个人控制住……当然，这好像比戒游戏要难一点，”简安边说边关了游戏界面，突然转身说道：“晓晨，如果我跟江鹏飞分手，你觉得怎么样？”



    “啊？”周晓晨一愣，简安说话的弯度太大了，她一时无法明白她的意思。



    简安咬咬唇说道：“我怀疑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周晓晨重复了一句，“怀疑？”



    “是，只是怀疑，或者只是在为自己找一个离开他的理由而已，可是我又放不下他，跟他在一起有好几年了，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我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遇到比他好的男人，但是，要是坚持还跟他在一起，我心中确实又是不甘的，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他这个人，以及他对我的态度，”简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像有一次我们出去旅游，到了一个小站我下去买东西，结果大巴车提前开动了，我不顾一切地挤上车，回到位置却看到江鹏飞正在无比悠闲地看着报纸，他对我有没有上车这事似乎一点都不关心。当时我问他要是我上不来怎么办，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不会的，你不会的，我相信你。他总是这样，从来不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我要是有什么困境，要不就自己摆脱，要不就等死，就是这两个选择。有时候我也想，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待我呢？是不是以为我个子高一点，身体壮一点，他就觉得我承受力强，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可以承受一切，所以我一直在拼命减肥，我想变成弱不禁风的小女人样，就跟你这身材似的小巧玲珑……”



    周晓晨不觉动容，鼻子也有些发酸，伸手按住她的手臂，“简安……”



    “别煽情别煽情，”简安哈哈一笑，站起身，伸展双臂长长地舒了口气，“我昨天到现在没说一句话，现在一股脑儿将话全倒出来罢了，心里舒服多了！”



    周晓晨突然注意到电脑旁放着的一碗方便面残羹，惊讶道：“你就吃这个？”



    “这还是昨天中午的，昨晚和今天早上都还没吃呢！”简安伸了个懒腰说道：“肚子并不觉得饿，也不想吃。”



    “这怎么行？”周晓晨皱眉，起身到厨房去检查简安的冰箱，看到里面除了几袋估计是春节报社发的卤菜外就剩几只鸡蛋，她又打开厨具，所幸米桶里还有米。



    就这样，周晓晨花了半小时的时间给简安做了一顿自创的便饭：扬州炒饭加凤鹅苹果汤。



    简安吃了不少。



    周晓晨笑道：“看你，哪是不想吃？只是自己不想做又没人给你做而已。”



    简安也笑。



    吃饱了饭，简安的精神明显好多了，也不玩游戏了，索性将电脑关掉陪着周晓晨聊天。



    周晓晨试探地问道：“江鹏飞呢？”



    “在他自己家过年呢，他昨天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我没去，他家人一点诚意都没有，一个电话就想让我主动上门，想得真美！”



    周晓晨劝道：“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去一趟，总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而影响了大事。”



    “大事不都是由小事一件件组成的？不瞒你说，可能我跟江鹏飞真到头了，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累，没有安全感，”简安环顾四周，“你看看我这房子，正如女作家苏青所说，这房间里的每一颗钉子都是我自己买的，看着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悲哀。一个女人不管在外面事业有多风光，身边的男人要是不肯为她花钱，她就是一个失败的女人。”



    周晓晨不好多说什么，将眼神投射到墙上挂着的一张别致的装饰画上。



    “这是有一天散步的时候在小摊上买下的，我很喜欢，”简安说着叹了口气，“喜欢的东西不能预见只能遇见，感情也是如此吧！就像我遇到你……”



    “说的玄乎乎的，”周晓晨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还有好几天才上班呢，你准备怎么打发时间？”



    简安说道：“事情还是有的，魏锦城最近又让我帮他编辑一本地方风情录……哦，对了，他还特意问起专栏的事情，你到现在还没答应我呢！”



    周晓晨笑，“过段时间再说吧，我现在只能偶尔写出一篇来。”



    “你的心思全在你老公身上了，”简安不满，刚想再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也不看拿起来便接，“哪位？”



    “是我，现在在干嘛呢？”



    “陆小北？”简安皱眉道：“我正跟晓晨说着话呢，你最近没事老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陆小北似乎有些委屈，“不过是新年问候一声，干嘛这么大脾气？”



    简安看了周晓晨一眼，“说说到底什么事？”



    陆小北嘿嘿一笑，“没事啊，就是随便打打罢了。”



    简安啪的一声将手机搁下了，对周晓晨皱眉道：“你们电视台这陆小北真有意思，最近老打电话过来，说要请我吃饭什么的，小毛孩一个！”



    周晓晨看着她笑，“他那人是挺有趣的。”



    简安叫起来，“喂！你别笑得这么神秘，好像我跟他有一腿似的！我才不会喜欢一个小弟弟！”



    因为简安的挽留，周晓晨这晚没有回家。



    顾家别墅里。



    顾子熹吃过晚饭后便早早上了楼。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这还是婚后第一次周晓晨不在他身边，身边少了那瘦小的人影他居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按捺住心中的焦躁，顾子熹靠到床头打开电视机，看来看去都是些千篇一律欢天喜地的场景，他不觉长长地叹了口气，关掉电视机。



    索性看书好了。



    周晓晨睡的那一侧床头柜上正好放着一本蔡澜的书，顾子熹将它拿过来，才准备翻开，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看到显示屏上的人名，心中不觉一动，将书扔到一侧，按下通话键，“睡了吗？”



    吕华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没有，你呢？”



    “睡了。”



    吕华笑，“睡了还能接电话？”



    “那我接电话你还问我有没睡？”顾子熹也笑了起来，体贴地问道：“怎么，睡不着？”



    “嗯，天有些冷。”



    “你没开空调？”



    “我不喜欢空调，鼻子被捂住似的很沉闷的感觉。”吕华说道。



    她很享受这些看似无聊的对话，有种说不出的亲昵，它代表着他们之间多年的相知与默契。



    “这一点你倒跟晓晨一样，她也不喜欢开空调，你可以用电热毯，要不就冲热水袋。”



    “是吗？”吕华的笑声有些一样，“她人呢？”



    “去她一个朋友家了，今天不回来。”



    吕华轻轻哦了一声，突然没头没脑道：“她真幸福。”



    顾子熹没有接话，问道：“沈劲松呢？”



    “在他妈那儿。”



    “你怎么没去？”



    “我不想去，我不喜欢听老人唠叨，自从他爸去世后，他妈就变得特别的唠叨，动不动就掉眼泪。”



    顾子熹说道：“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吕华的笑声传过来，又轻又痒，“有两天没见到你了，只是想祝你新年快乐罢了。”



    “你也是，”顾子熹说道：“天气冷，没事就早点休息吧。”



    吕华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有挂掉电话，就这样沉默了半晌，之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子熹――”



    “吕华――”



    顾子熹不觉笑起来，“你先说吧。”



    吕华的声音有些调皮，“不，你先说。”



    “好吧，”顾子熹顿了一声，说道：“我觉得，那个人并不适合你。”



    “谁？你指的是谁？”



    顾子熹轻轻咳嗽了一声，“江鹏飞。”



    吕华不觉无声笑了，很好，他到底还是在意了，“我跟他没关系的，他来找我也是工作上的事情，并没有其它的。”



    “哦，那就好，我挂了。”



    “等等！”吕华急道。



    “什么事？”



    “刚才是你说的，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那你说。”



    吕华迟疑了一下，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希望你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谢谢，你也是，”顾子熹说完将手机搁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



    当初，她主动离开他嫁给了沈劲松，吕静去世后，她更是去了遥远的深圳。



    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可是，他跟她说的那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应该也是没有意思的吧？顾子熹觉得自己现在将吕华界定在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中，不是爱情，不是友谊，不是兄妹，什么什么都不是，把这些都排除完之后，剩下的那一点，或许就是她了。



    这一番电话过后，他连书都看不下去了，索性站起来，拉开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