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小赵没想到的是,苏好竟然只这样哦了一声,便像是丢了魂一样的缓步走向她自己的病房。
他站在后边一愣,有些惊讶的看着她的背影,迟疑了片刻后赶忙凑了过去:“哎,苏好?”
“嗯?”她不是没有回应,但却没有转头看他,双眼淡淡的看向前边的方向,轻轻发出的声音很轻。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叫医生来检查看看?”
“不用,我没事。”她回过神,低声说:“不用叫医生。”
然后,她便走进了病房,径直走到床边,有些木然的坐到了床畔,眼神平静中仿佛带着低落,小赵见她这副样子,走了过去:“心情不好?心里不舒服?跟哥说说,哥给你分析分析。”
苏好轻轻摇了一下头,径自嘀咕:“我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啊?错在哪里?什么错在哪里?”小赵俯在她身边:“苏好?你这跟丢了魂儿似的,怎么搞的?赶快回魂啊!”
她抬起眼,看向小赵,淡淡的勾了勾唇:“我已经好多了,你们几个不用再轮流陪我了,估计再过不了一个星期我就能出院。”
见她转移话题,小赵便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回到了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其实吧,在医院陪你倒是比在刑警队里舒服,最近因为泰国人皮贩卖案的事情大家伙都忙的焦头烂额的,别说是市总队,就是咱们申市的各大分队都出动了,去寻找近几年所有因为这件事失踪的受害人的骸骨,整天和一堆骨头还有烂肉打交道,这又是夏天,我做刑警这么多年,也都快吐了。”
苏好挑了挑眉:“任务这么艰巨?”
“可不!”小赵一边说一边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省里下达了命令,让我们半个月内将所有骸骨都找出来,这两年共统计在申市各处莫名失踪的人口共计一百七十三人,现在找到的骸骨和尸体就已经有几十个了,搜寻行动还在继续,包括前段时间那些聚众赌博的年轻人,我们也从阿林身上审问过了,的确是从同一个毒枭团伙手里买来的毒品源,但那伙毒枭不在国内,我们不好追查,现在正联络泰国那边的警方协助一起调查。”
苏好点点头:“看来我是应该早点康复,早点回去支援一下人手了。”
“咱们刑警队还不至于派一个女人出去搜寻骸骨,何况你这刚刚受了伤,谁都不会派你去做这些。”小赵摇摇头:“你安心养伤就是了。”
苏好没再说什么,既然队里这么照顾她,她也不好去推辞或者装客气,她只是笑笑:“那行吧,我就不管了,有你们一群男人在,我就趁着养伤,乖乖当一次小女人算了。”
小赵顿时就乐了:“就你还小女人?我看你除了在卓晏北面前偶尔会精神失常之外,其他时候都是个女汉子,就是个冲锋枪,什么都不怕。”
精神失常?
苏好对他这种比喻有些不置可否:“你才精神失常。”
“苏好,我跟你说,你还真就别不信。听说有很多人各方便都完美,智商啊相貌啊都不错,但就是没有情商,面对感情的事情就总像个二百五一样,我觉得啊,你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找死啊你,一会儿精神失常,一会儿又骂我是二百五!”苏好直接抓起床上的枕头狠狠的砸到小赵头上:“混蛋!叫你再有事没事的挖苦我!砸死你!”
小赵一边接过枕头一边笑瘫在沙发里:“女汉饶命,小的是二百五还不行吗?哎呀,哎呀妈呀,别砸了!”
苏好又仍过来两个苹果,小赵有一个没接住,直接砸在了脸上,疼的他龇牙咧嘴的抬手揉着脸。
苏好没再继续扔,只是笑看着小赵那副样子:“看你那熊样儿,当初我刚进咱们刑侦支队的时候你可没少排挤我,现在倒是看出我智商和样貌不错了!”
小赵当即嘴角狠狠一抽:“大姐你误会了吧?我强调的是你情商过低,你听哪儿去了?”
“行了你别耍贫嘴了,既然是来照顾我的就负点责任,我饿了,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我想吃水煮鱼,你去给我买份水煮鱼来。”
“那可不成!你现在不能吃辣的东西。”
“不放辣椒也一样,让厨师把汤的味道做浓一些也可以,你去买,等我出院后给你报销。”
“报销?”小赵顿时斥笑着站起身:“那我去咱申市最贵的那家店给你买,一份水煮鱼八千多块人民币,记得出院后给我报销啊。”
“滚蛋!”苏好瞪了他一眼。
小赵抬起手抹了抹鼻子,笑嘿嘿的走了。
当病房的门关上,病房内恢复安静,苏好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
其实她心里已经清楚,自己在卓晏北的病房里,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现在的卓晏北听见,如果他是清白的,他会生气也并不奇怪,如果是五年前的卓晏北听见她说的这些话,估计会气到想要咬死她。
其实她只是在给互相一个台阶下而己,如果,如果还有一种她不愿意面对的那种可能的话,她不会怪他。
她只是在提前阐述这一种想法,相当于丑话说在前头,本来她的打算是阐述完后才正式进入话题,然后解开心结去说这件事,结果竟然就被卓晏北给赶了出来。
这会儿苏好才回过神来。
她竟然是被卓晏北赶出来的?!
翌日,苏好自己去诊室做检查,打算做过检查后给卓晏北打个电话说点好听话让他别介意自己那些胡话,想办法把两人重新凑到一起好好聊一聊。
她不喜欢误会,从小到大,苏好最讨厌的就是和任何人之间发生的误会,宁可受伤流血也不喜欢好好的两个人因为一点误会而从此陌路,或者互相之间的感情生出了间隙。
检查过后,医生说她恢复的还不错,但起码还是要在医院再住几天,毕竟她内脏的几个地方伤的不轻,前几天一度还有需要进手术室清创的可能性,虽然现在康复了许多,已经排除了要动手术的可能,但还是需要在医院在医疗设备周全的情况下继续静养。
苏好拿着诊断的单子,一边走一边看,乘电梯打算回自己病房所在的楼层,但一时没注意,电梯停到了一楼。
门开了,忽然就看见总队的几个人在外边,还有小言也在,包括刚刚出去上厕所的今天来医院“值班”的许小海也在门外。
他们一看见穿着病号服的苏好,本来肃然的脸色便缓和了一些,看向她:“你怎么出来了?”
“你们这是?”苏好迟疑的看看他们,见有四五个总队的人,便问:“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小言说:“是之前和阿林在一起的那个叫小慕的女人,她在被留审的时候忽然下体出血,我们几个把她送到医院来检查,结果她竟然怀孕了。”
“现在孩子已经没了。”许小海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我刚刚去了厕所后就下楼想要去给你买点水果,结果就遇见了他们几个,那个小慕因为吸毒,根本就不可以怀孕,而她自己之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哎,现在的女孩子……”
“听说她还不到二十三岁。”
小言看了苏好一眼,忽然笑道:“看着你也穿病号服的样子,我就想到刚才从手术室里做了人流手术出来的那个小慕的样子,还真别说,你们两个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的时候,看起来还有点像呢……”
“是一样的衣服,一样的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一样的苍白吧。”苏好笑笑:“她人呢?”
“在妇产科的在病房里,听医生说已经醒了,刚刚还有点闹腾,这会儿打了镇定剂,在病房里躺着呢。”小言说。
“我去看看她。”苏好看向医院墙上的指示牌,找到妇产科的病房的所在位置后,正要转身走进电梯时,忽然回头问:“对了,查出这个小慕的家庭情况了没?她真的是越秀山那个村庄里的人?我记得她跟我说过她父母是在那个村子里开农庄的,但实际她说的是阿林的父母,事后我似乎也没听说过有关小慕父母也一起被抓的事情。”
小言摇头:“还没查到,这丫头嘴硬的很,被关了这么多天,只告诉我们她姓慕,叫慕檀檀,二十二岁,还有几个月才满二十三岁,但是关于她的家庭状况,她一句都没有说,每一次我们问她父母家人的事情,她的脸色就很难看,像是很忌讳我们问她的家人。”
苏好了然于心:“我去看看她吧,这里有医生,不用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留一个人看守她就好了。”
“行,那我安排一下。”小言点点头。
苏好淡笑,看了许小海一眼:“我先去小慕的病房,你先和小言他们吃点饭去,或者找个地方靠一会儿,不用陪着我。”
许小海撇了撇嘴:“行,现在你是祖宗,你说啥是啥。”
苏好轻笑,走进了电梯。
走进病房,小慕没有睡着,她仰躺在病床上,身形看起来比前几日要消瘦许多。
那天是在雨夜里,苏好没有太仔细看过小慕的样子,对小慕的是印象是在人群里能认得出来她而己。虽然刚刚小言说的那句话她没有当回事,但还是下意识的仔细看了看她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仔细看来,小慕的眉眼之间的确和苏好有一点点的像,同样细致好看的远山秀眉,同样的大眼睛双眼皮,同样的眼角平和俏丽中带着丝丝温柔,看起来就不像是多犀利的一个人,可这样一个看起来秀气美丽的姑娘,怎么会和那个村庄里的一堆杀人犯混到一起?又怎么会怀上阿林这种人的孩子?甚至看起来很相爱?
苏好站在床边,细细的看着许久。
“看够了吗?”忽然,小慕转过眼,有些发红的双眼转过来,淡淡的看向在病床边站了有一会儿的苏好。
苏好看着她,不禁笑了笑。
莫名的对这个脾气有些固执和暴躁的小姑娘有点好奇和怜悯之感,虽然在她眼里,这姑娘是个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