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回答说是,或许她负疚的心能够好受些。如果他否认,那么也只能说他同情她,在安慰她罢了?
叶泠风并未急着作答,仍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突然,他伸出手探进她的被窝,将她娇小的身子抱入他的被褥中,轻轻搂住。许是麻木之故,她竟然没有觉得唐突,亦未加反抗,贴着他微裸的胸口,闻着属于他的男人味,瞬间沉迷。
“飞烟,你真傻,他的话,怎么你就全信?”
他的怀抱好生暖和,非但可以温暖她的身体,还能温暖她的整颗心房,她微微仰头,对着他的下巴道:“难倒他在撒谎?”
他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道:“他若真是为你而杀,又怎会举起剑无情地朝你刺来?”
“兴许他真的走火入魔认不得我……他的所作所为的确匪夷所思,但我想,他没必要骗我……事已至此,我负疚累累,若是苟活,想必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活在自责与痛苦之中。”
他轻抚着她的发丝,片刻才道:“飞烟,看着我。”
她抬头,静静地看着他的双眸,终于发觉今晚他的眸子不但璀璨如星,而且淌着如水的光辉,让她那颗宣判死刑的心噗通乱跳起来,且红了她苍白的脸庞。
“飞烟,男人的世界你并不清楚,假如你最后发现,血狂杀人另有目的,与你毫无瓜葛,你是否会后悔今日鲁莽的行为?”
她心中一动,茫然地问道:“会有这种可能吗?”这种可能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可以这么轻松地置身于事外。
他点头道:“当然。假如你决意郁郁寡欢、自暴自弃,甚至是去寻短见,亦得等到事情水落石出的那天。”
“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找血狂问清楚?”可是血狂已经离开,而她对他,已经徒生了一种抗拒,甚至不想再见。
“真相一定会有大白的一天。”
“希望这一天能够来得快一点。”如果她离开古代前,真相还未大白,等于现在的认定就是真相……如此一想,她再次陷入自我编织的苦恼之中。
望见她黯然垂下的眸子,他捧着她的脸逼她直视他道:“飞烟,相信我,也相信你,你一定是无辜的。”
“但愿如此。”她露出了一抹笑容,虽然不够绚烂,心中的阴霾却已经在叶泠风的安慰下扫去了一半。
假如她真是无辜,那么她现在如此颓丧萎靡的状态,显得傻气而又可笑。假如她仍是那个荒唐的罪魁祸首,那么在真相来临前,她可不可以假装无知一回?
她虽然看不透亦看不懂叶泠风,但是他的话,她却无条件地深信,他有一种让她坚信不疑的魅力,让人觉得他的话可靠而又安心。兴许是因为自己太盼望自己是个无辜人吧?
她的心情也跟着由大雨转阴,由阴转小晴,正想闭眼入睡,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与叶泠风这般拥抱着?好像还抱得那般契合与理所当然?却又显得那么暧昧,这分明违背了她提出的三月之约。
尽管理智上告诉自己应该挣脱,甚至指责他一次,然后回到自己的被窝,但她的身子却与她复杂的心背道而驰,竟然懒懒地不想离开。
“你为什么这样抱着我?”她没头没脑地问道,似在质问,又像是在犯傻。
男人没有回答。
“是为了安慰我吗?”
还是没有回应。
叶泠风明白,他的这个妻子,好像还不懂得,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虽然总是装作一副聪明的样子。
其实他也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然,渐渐的,他已经懂了许多,至少,他是越来越喜欢她,譬如此刻这般抱着她,虽然彼此的衣服皆穿了很多,但他的身体很难受,很想要占有她,让她成为他身下的女人,可却怕吓到了她,甚至失去了此刻的这份融洽。
而且,她似乎藏着一些不为他知的秘密,譬如三月之约,譬如月圆夜的那三缕发丝,譬如她大变的性格……他与她似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只能隔墙观望,却不敢越过,不敢推倒,好像一旦无了阻隔,曾经的美好就会消失不见?
他喜欢她,甚至已经爱上了她,这没有错;她关着她的心扉,不懂什么是爱,这也没有关系。他与她既然已是铁铮铮的夫妻,即使无夫妻之实,但日子还很长,他有信心让她发现自己也如他一样爱上了对方。
只是,他还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当一切浮出水面,当剑拔弩张、风起云涌之时,她可会安然如昔?他可以带给她永久的幸福与快乐吗?
怀中的小女人今晚的确语出惊人,挪了挪身子打断他的深思道:“叶泠风,你的味道,很好闻。”很干净,很清新,吸得越多,越能驱散她周身盘旋不去的血腥味,甚至消失。
其实他的味道一直都很好闻,好闻到她已经深入记忆了都不知晓。
叶泠风双手搂住她柔软的身子沉声道:“你的味道,也很好闻。”
她羞红了脸,窝在他的怀中,暂时忘记一切不快,渐渐进入梦乡。而他,纵然呼吸粗重,身体难受,仍旧不舍得推开她,宁可折磨自己,亦要搂紧她,让她的心靠着他的心,永不离弃。
秋雨潇潇,可以冲刷掉世间的一些尘垢污泥,却难以洗去长在人心上的重尘浓阴。
夜寂寥,人难静。
自那晚过后,乔希不再惦记诸如以命抵命、血债血偿的事了,她告诉自己,要相信叶泠风的判断,相信自己的无辜,时间自会给她一个公道的答案。
对于那场厮杀,她不会逃避,也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遗忘,她记着自己身负的最初使命,将一切疑虑皆暂行搁下,等待真相来破解。
然,即便如此,那天残酷的情景仍会不时浮现在她眼前,那凄厉的痛呼仍会响在她的耳边,她会觉得罪恶,会做噩梦,会叫着血狂或者典儿的名字惊醒,然后被叶泠风搂进怀中无声安慰。
由于内心的起伏不定,忽寒忽暖,她还给自己禁了足,没有再踏出念云山庄一步。不管是去回春医馆,还是去明味楼,都将经过那条死过人、淌过血的大街,尽管华如松告诉她,街道已经恢复到最初的干净整洁、热闹繁华,可她仍旧害怕在驻足的时候触景生情,毕竟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回复不到最初了。
所以,典儿无疑成了她最喜的玩伴,亦是她可以卸下烦忧的开心果。看着他在她眼前蹦蹦跳跳,时而顽皮,时而撒娇的笑颜,她的心终是一点一点地绽开阳光。
这日,乔希午睡起来后,找到了她初来念云山庄时得来的一根粗细合适的麻绳,便准备将典儿叫到院子里去教他跳绳,可她找遍了整个山庄,问遍了山庄的所有下人,却都没有典儿的下落。
一个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典儿是不是被坏人抓走了?
正在她担忧地不知所措的时候,喜欢待在闺房中练习琴棋书画的叶海心走过来道:“嫂嫂,听小安说你在找典儿?”
乔希点了点头,心想着该不该去找叶泠风,将典儿不见的消息告诉他?
叶海心咬着唇犹豫了半饷,环顾一下四周,轻声说道:“嫂嫂,典儿这几日很是奇怪,总是趁嫂嫂去休息的时候跑来缠着我讨要银两,还不许告诉任何人,海心实在憋不住了,还是告诉嫂嫂比较安心。”在她看来,嫂嫂与典儿虽不是亲生母子,但自她进门之后,与典儿已经情同母子,如今典儿有异常的行为,该告诉这个为娘的一声才显妥当。
乔希不解,问道:“他要银两做什么?”假如他问她讨要银两,她一定也会给他的啊,为何要避着她呢?除非……是他故意不想让她知道?
叶海心茫然地摇摇头道:“海心多次问他,他却怎么都不肯说,不过——”
“不过什么?”
“这几日,我好几次发现他跑去后山,有一次被我拦住,提议和他一起去玩,他却突然又说不想去了,怎知我一走开,他又偷偷往后山溜去,很是神秘。以前他也就几天去一次,可这几日却是一日跑去好几次,真是古怪得很。”
“那我去后山找他。”她要去后山看看淘气的典儿到底在偷偷干着什么事,以致要瞒着所有人?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觉得这件事要么就是会惹她不快,要么就是极有危险。如此一想,她便加快了迈往后山的步伐。
深秋的竹叶随着清风沙沙作响,更显出竹韵的清幽,她放慢脚步,放目四处搜寻典儿的身影。
然这一路她都没有发现典儿的踪迹,便料想典儿一定在他的秘密基地——竹屋顶上玩耍,于是一级一级爬上去,而当她气喘吁吁地爬至顶层时,却并没有见到典儿。若不是怕在下面大声喊叫吓到了兴许在聚精会神做某事的典儿,她也用不着白爬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