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氏自知理亏,张口结舌地不知该如何接话,只一个劲地说着孩子不懂事,请亲家原谅之类的话,就差没给章家二老跪下了。
黎氏好话说了一箩筐,章家老两口的态度却仍是坚决,就是认准了要休妻。
荆老爷顿时急了,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作势就要给亲家公亲家母下跪,几近涕泪交加地哀求。仲水曼在一旁看的有些心酸,正忍不住要上前扶起荆老爷时,荆桂清从内室一个箭步冲了出来,一把将荆老爷的身子拽了起来,愤怒而又不屑的甩手,道:“起来!你们赔的哪门子礼,咱们荆家丢不起这个人!”
仲水曼眉毛跳了一下,这个大姑姐实在是有些过分了,章家能忍到今天才休妻也算不容易了。
别看荆桂清个子小,力气却很大,刚才那一拽让荆老爷往后狠狠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吓得心脏噗通乱跳个不停。
“爹你又没错,道什么歉!还当着自个儿媳妇的面你不嫌丢人啊?”荆桂清又咧开了她那大嗓门。
仲水曼缩缩脖子,心道关我什么事,今儿要被休的又不是她仲水曼。
荆桂清这么一闹腾,黎氏彻底面如死灰,眼泪都急了出来,拉着荆桂清的手就让章家二老面前推,近乎哀求地让荆桂清去磕头配个不是,谁知荆桂清半点不肯服软,甩开黎氏的手,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我道什么歉?没有错你让我道什么歉?”荆桂清拉着脸,把头一扭,连个正脸都不给公婆,蹭蹭两步,走去了仲水曼的眼前,手指着仲水曼的鼻子,问道,“水曼你说,今儿这事是我的错不是!”
就冲这一上来就指着人家鼻子的举止,你也对不到哪里去,仲水曼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硬是挤出来一副柔和的微笑,道:“大姐,甭管今天有没有错,怎么也不能跟自家长辈怄气啊。大姐你就道个歉,我看伯父伯母都是和善人,大姐诚心诚意的道个歉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么。”
仲水曼这话是发自内心地为了她好,章家的两位老人看起来就是一副慈善模样,从方才的举止看平时也绝不像是亏待了大姑姐的样,若是真被休了,以后想再找这么和善的一户人家可就不容易了。
若这荆桂清是个聪明人,早就该乖乖的认个错服个软,但这荆桂清骨子里就有股子野蛮气,认为赔礼道歉是最最下作的事情,她绝不能跟人家道歉,就算真的是她错也不能,她丢不起这脸,更何况她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所以,荆桂清不但不感激想给她台阶下的仲水曼,反而目露凶光,鄙夷地瞥了一眼仲水曼,嘲讽似的说道:“还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仲水曼苦笑一下,再不开口多言,她算是明白了,跟大姑姐这种人想要讲理大概是绝对行不通的,为了她好,她还只当作你是要害她。
“我的好孩子哎,你这狗脾气到底是犯的什么病呀!就算不为了别人,你就不能为自个儿的孩子想想啊!”黎氏的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哭腔。
“章林云!”荆桂清突然大吼了一声,震得仲水曼耳朵嗡嗡作响。
“嗯,啊?”一直低着头的章林云听见媳妇的这声大吼才抬起了视线。
“怎么你打算休了我?”荆桂清仰着头问。
“唔……不,不是。”章林云搓着手,脸微微涨红,“我没,没要休啊。”
仲水曼嘴角一抽,偷偷地抬头瞥了一眼大姐夫,不想休妻你今天来是干嘛的?这一大家子已经闹腾完了才说自己不打算休妻,这不是当着媳妇娘家的面,打自己爹娘的脸么。
不止仲水曼,章家二老的脸上也是狠狠地抽了一下,不敢置信似的看着儿子,荆桂清得意地哼了一声,“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呵呵,呵呵。”章林云陪着笑,乖巧地像只温顺的绵羊。
休不休妻归根结底还得是章林云这个做丈夫的说了算,既然他都已经这样表态了,这事就这么尘埃落定了。仲水曼看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心里越发的同情章家那老两口,她看的很清楚,自章林云说出不休妻,直到离开,那二位老人的脸色就没舒服过。
晚上等荆一书回来时,仲水曼将白天的事情当笑话似的讲个他听,本以为荆一书会吃惊,谁知他的反应却是再平淡无比,只说了这样一句:“要不爹娘当年怎么放心把大姐嫁给他呢。”
这话可真是别有深意,仲水曼咂摸出味儿来了,敢情这家人原本就是看准了人家好欺负才把刁横女儿嫁过去的,只是可怜了那两个老人,估计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想事情的时候,仲水曼的手又不自觉的搭在了小腹上,荆一书见了,调侃道:“肚子还看不出来形状呢,能摸到什么?”
仲水曼脸一红,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坐下来正儿八经地问荆一书,他希望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问完仲水曼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在这种封建的时候,不用想也知道大家盼着的都是男孩子。
等一下。仲水曼眉心簇的跳了一下,若自己这胎是个女儿,那自己的下场会不会很惨?
“男孩。”荆一书果然想都不想,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仲水曼的心里还是凉了半截,但荆一书接下来又说道:“若是个小子,我就带他一起习武,不听话了还能揍两巴掌,丫头就不行,太娇贵了,想打都不忍心抬手,万一到时候不听话不能跟儿子似的拎起来直接揍。”
仲水曼听了,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奇怪逻辑,若他说是为了传宗接代喜欢男孩她还可以理解,这挨揍理论却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不过,“不忍心抬手”那句话,却令仲水曼半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心知就算肚子里真是个女孩,荆一书也会很疼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