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有了心事，伪装的再好，那脸色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一回事，总让其他人感觉怪怪的，就好比此刻的柳佩蓉，心里怀着那档子心事，脸上倒是回复了往常，同仲水曼有说有笑地谈论着街头巷尾的一些趣事，可那眼神却总让仲水曼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起初仲水曼以为柳佩蓉是哪里不舒服，可再仔细看看，弟妹的脸白里透红，说话的声音也是底气十足，压根不像是身子不舒坦的人，只是那眼神老时不时的飘忽，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仲水曼担心柳佩蓉没经验不懂的主意，关心道：“要不我回家喊浩光来吧，让他来看铺子，你回家歇会，我怎么瞧着你这脸色不是很好呢。你可怀着孩子呢，千万莫要大意了。”



    柳佩蓉又有些糊涂了，听大嫂这话，字字句句都透着真情实意，半分都不似假装，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城府极深的人么？柳佩蓉又想起之前，两位姑姐为了这间店面百般难为他们这两口子时，是大哥和大嫂倾尽所有拿出了积蓄来帮自己，虽说那笔银子数目不多，自己也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开始还钱了，可那份情谊却是真切的。



    这个想法逐渐在柳佩蓉的心里占了上风，她在自己的心中连声骂着自己不是东西，竟将人家的一番好意给想歪了。



    就在柳佩蓉自责的正起劲的时候，荆浩光慌慌张张地冲进了铺子，汗流满面也没来得及擦一下，进门先扶着柜子喘息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柳佩蓉递了条帕子过去，嗔道：“这么慌慌张张的，让人家看见了也不怕招人笑话。”



    “浩光，跑这么急难道是捡金子了不成？看你跑成这样，少说这得这么大一块，拿出来也好让我们开开眼。”仲水曼伸出拳头比划着大小，打趣道。



    “嫂，嫂子，快回家看看吧！”荆浩光喘息着，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是通红，两道眉紧紧地拧在了一处，表情看起来竟有些狰狞，额角的汗一滴滴地落下，帕子就在他手中紧紧捏着，却始终没有举起来擦拭一下。



    仲水曼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详的预感顿时铺天盖地地将自己笼罩了起来，打趣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荆浩光跑得太急，此刻还在急剧的喘息着，刚才那句话也是他废了好大劲才说出来的，这会又喘息地说不出话来了。



    柳佩蓉瞪了一眼荆浩光，斥道：“你就不能先歇息会慢慢说吗，这样一下子冒一句的，又出不了什么大事，你这样吓着人算是怎么回事？”



    话虽这么说，柳佩蓉的心里也闪过一缕不详的念头，荆浩光只让大嫂回家看看，想必出事的人不会是公婆，祥薇就一直好好的跟在大嫂身边，这样一来，极有可能是大哥荆一书出了事。



    柳佩蓉心里一震，悄悄地伸出手拦在仲水曼身边，以防等一下仲水曼受不住打击直接摔在地上。



    大口喘息了几下，荆浩光抬起满是汗水的脸，颤声道：“大哥，大哥他出事了，现在正在家里躺着，还没、没醒过来。”



    这消息对于仲水曼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幸好柳佩蓉早有准备，稳稳地扶住了打晃的仲水曼。



    “你在这关铺子，我先陪大嫂回家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等回家看了才知道，嫂子你现在别急也别慌，先回家看看再说。”



    柳佩蓉安排地很合理，以仲水曼现在的精神状况搞不好根本就找不到回家的路，身边还是得有个能开解着她的人陪着最好。



    仲水曼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着急心慌了，抱起荆祥薇，急匆匆地出了门，一路上脸色刷白的吓人。



    “嫂子，你别心慌，浩光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毛躁躁的，手上破了点皮到了他嘴里都能说成断了根胳膊。再说大哥他一看就是个有福又长寿的，一准没什么大事。”一路上，柳佩蓉都在说着些吉人天相之类的话，好让仲水曼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些，可实际上，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一回荆一书出的事肯定小不了，否则荆浩光绝对不会是那副样子。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丈夫，荆浩光可是个要极了脸面的人，平日就算是下起了瓢泼大雨需要他跑去屋檐下避雨，他也会跑得极有风度，绝不能跑得失了形象。



    一回到家里，仲水曼放下荆祥薇就跌跌撞撞地往自己院子里跑，虽说她同荆一书的结合并不是自己选择的，可相处了这些年，荆一书也没亏待过她，要说两人之间没有感情，那是绝不可能的。



    黎氏和荆老爷都围在床前，没见到大夫，空气里却能嗅到一股子药香，想必是刚刚离开。



    黎氏刚一见到仲水曼便开始抹起了眼泪，哆嗦着嘴唇，发出来的却只是压抑的抽泣声。



    仲水曼见到婆婆的眼泪，脑袋里嗡的一声便懵了，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装，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刺眼。



    荆一书死了？就这么死了？连句给自己的交代都没有就这样死了？仲水曼呆愣着，脸上也失了血色，半个字音也发不出来了，十指冰凉冰凉，似乎要寒到骨子里似的凉。



    “你就别吓唬水曼了！”荆老爷怒气冲冲地开了口，“咱儿子又没死，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仲水曼的视线木呆呆地动了动，荆老爷刚才说了什么经过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你看看你，把媳妇吓得。就知道哭，也不怕吵到了一书。”荆老爷又埋怨了一句。



    黎氏抹着眼泪，回了一句：“要是我这会子能把他吵醒倒还好呢！”



    仲水曼双腿软绵绵地走向床边，荆老爷同黎氏在吵些什么她半句也听不到，两只眼睛紧紧地盯住床上的人。



    头上抱着纱布，脸色苍白地吓人，肩上和左边胳膊上也缠了厚厚的绷带，衣服上隐约可见一些半干的血迹，想必当时一定流了不少的血。



    仲水曼捂住嘴巴，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呜呜咽咽地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能听清，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的是：“太好了，人还活着，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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