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呵斥让福宝一惊，回头看到元娘皱着眉头看她们两个，心虚之余，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绿影没提防还扛着她的劲儿，立刻挥舞着双手向她栽倒过来。
福宝连忙躲开，顺便伸手拽了绿影一把，勉强稳住了。
元娘走过来，审视的看着福宝和绿影，扭头先骂福宝：“不是让你去厨房吗？怎么又跑出来？”
福宝缩了一下肩膀，也没解释，扭身就一溜烟跑回厨房去。
绿影目瞪口呆的看着福宝一句话没说就跑了，转过头，有点尴尬的对元娘笑了笑：“是我刚才有点饿了，找妹妹要了块点心吃。”
“表姑娘早上起来没吃东西？”元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姑娘早上吃了一块桂花糕。”绿影低声道，“别的说是吃不下。”
元娘看了绿影一眼，突然扭头对厨房喊：“丫头，厨房还有什么吃的？”
福宝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张望了一下，才笑嘻嘻的说：“早上的水晶蒸饺火候不好。这会儿只有一碟香炸芋条，还有几个八宝酿梨。”
“快装了一盒让她拿去给表姑娘，今儿个人多，又热闹，这会儿怕是都要垫一点。”元娘吩咐，“再装一盘给姑娘，过去之前先吃上一点垫垫。”
福宝脆生生的“哎”了一声，扭身回去厨房，没多一会儿就利落的一手拎食盒，一手举托盘的出来。
因为食盒跟托盘都不算很轻，福宝一路走得异常艰辛，一双大眼紧紧盯着手里的托盘，握食盒的那只手也攥得紧紧的。
元娘看她这样，气道：“就不能分两次拿出来？”虽然这么说，到底还是抢在绿影之前接过了托盘。
绿影也顺势拿了食盒，看了一眼托盘，不由得愣住了。
托盘上两只圆润可爱的碟子并排放在一起。一边是几根筷子粗细的小条，外面裹了一层糖霜，另一边是两只晶莹剔透的梨碗，里面填得花花绿绿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这是怎么做的？”绿影忍不住问。
“芋条先蒸熟，再下锅油炸，一直到整条都金黄了再捞出来。炒糖成浆之后，再把芋条搁进去翻炒，到有了霜出锅就好了。”福宝很耐心的解释着，喜滋滋的说，“吃起来外面酥脆，里面绵软。”
绿影哪里做过这些，有点傻眼的看着福宝，勉强笑着说：“真是不错，闻着就有一股香甜。”
元娘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想张口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无奈的看着福宝瞬间变色，两只眼瞪睁得圆滚滚的，整个人都透着神采奕奕的劲头，好像千里马终于遇到了伯乐。
绿影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有点不自在，笑了一笑，指着另一边问：“那这个呢？”
“这个八宝酿梨更好做。就是两个梨掏空了，泡在水里备用。加核桃碎、红枣丁和桂圆丁、莲子、枸杞、葡萄干以及瓜子、白糖、猪油和桂花酱拌成八宝馅，酿进梨碗里，用牙签把两半梨合上口，上锅蒸熟，出来之后浇糖桂花。”福宝指着另外一边继续解释，每次说起吃食，她总是兴致勃勃，说个没完。
绿影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福宝就开始喋喋不休起来，甚至告诉她芋头要选什么样的，洗的时候要怎么避免手痒，翻锅的时候又有什么讲究，梨要选什么样的才最晶莹剔透又不会变色，那几样八宝馅料要按照什么搭配才最松口，糖桂花的熬制方法也有好几种，福宝自有一套评选分级的标准。
这么一通话说下来，绿影有点晕头转向得扶住了额头，笑容僵硬的说：“我还是趁热给姑娘送过去，免得辜负了好东西。”说着，生怕福宝再说什么，拎着裙角，拔腿就跑。
身为姑娘身边的丫头，哪里用得着去厨房这样的地方，沾一身油烟气不说，还离姑娘那么远，绿影这么想着，有点懊恼的咬了咬牙，觉得自己想从这么个小丫头身上下手，真是估计错了。
“哎……”福宝伸出肉呼呼的小爪挥了挥，发现她走得更快了，不由得有点失落的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我还没说火候呢。”
“去给姑娘送去。”元娘无奈的看着福宝，打断了她的嘟嘟囔囔，将托盘塞进她手里。
福宝一双眼可怜兮兮的盯着元娘，里面写满了哀求。
姑娘脾气这样不好，她送上去不是找死吗？
“快去。”元娘捏住福宝腰间的小软肉，轻轻一掐。
福宝“嗷”得一嗓子跳起来，举着托盘就往屋里冲。
“规矩！”元娘在福宝身后压低嗓音喊了一声。
福宝立刻刹住冲锋的节奏，在姑娘屋门口深呼吸了一下，这才端着托盘走进去。
“暖玉姐姐，元妈妈让我给姑娘送点吃的。”福宝笑着对门口的暖玉说，“说是先垫垫，怕那边耽误了饭点。”
“我正想说去找你拿几块点心，你倒自己过来了。”暖玉连忙携了福宝的手，带她走到屋里，轻声对梳头的齐泠芳说，“姑娘先用些点心吧。”
齐泠芳自然是看到了福宝，想了想，说：“拿过来吧。”
柳叶站在后面帮齐泠芳梳头，齐泠芳吃了几口之后就停了，推到一边，对福宝说：“你以后不要进屋。”
福宝的脸涨红了，半天才点了点头。
“暖玉，就让她在外面扫扫院子，种种花吧。”齐泠芳对暖玉道。
暖玉连忙应了，拉着福宝出去。
福宝难得脸上浮现出思索的表情，就算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得出齐泠芳对她的不客气和轻蔑，虽说姑娘从来都看不上哪个丫头，可这样不加掩饰的厌恶，到底还是让福宝觉得有点惊讶。
最让福宝觉得难以接受的是，以后就不能再做点心，而是去洒扫庭除。
“我还是想在厨房做点心。”福宝哭丧着脸对爷爷说，几乎要将到嘴边的恳求说出口来。
她一点都不想离开厨房，也不想去姑娘院子里扫地，虽说进了姑娘院子里会涨月钱，而且这活儿一点都不累，不过是拾掇一下花草，就连平日福宝负担的一半都没有，可她还是不喜欢。
福宝还记得齐泠芳阴冷的目光刮过她脸庞的感觉，也记得那种令她难以安心的压迫感。
她宁可在厨房劈柴，都不愿意去那个院子，跟着随时有可能下令把她剁碎了喂狗的姑娘。
“这事儿我问了，是太太定的。”元娘皱着眉头，对爷爷说，“老太太最近身上不好，我也不好再用这事儿烦她。”
爷爷冷哼了一声：“那婆娘惯是会用这种手法，大概是因为这几天老太太身上不大好，她又动了什么心思。”
“她一直都如此，之前是防备我，生怕老太太把我指给老爷。现在打的什么主意，老太太还能不知道？”元娘不屑的冷笑，看了看旁边还在垂头丧气的福宝说，“我想了，这样也好。姑娘虽然冷淡，却不是多事的人，未必就真能让太太满意。”
“好在福宝这会儿还小，姑娘的婚事也还没定，暂时放在她院里也没什么。”爷爷摸了摸胡子，顺手掐住福宝的小脸，告状说：“你姑妈早就不想你在厨房了，这是她故意的。”
“可是我喜欢厨房。”福宝把自己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看着元娘。
因为厨房的差事，元娘已经说了好几次，福宝就是不爱听，这回可算是太太帮了她一把。
“不让你去是为你好。”元娘摸摸福宝的脑顶，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小丫头偏偏浸得一身油烟味儿，又因为那些笨重的活儿养得粗粗壮壮的，将来可怎么嫁人。”
听到嫁人，福宝立刻脸红了。
虽然她也不是很明白嫁人的意思，但也知道听到这个词是必须要脸红的。
“我不嫁人，我要陪爷爷和姑妈。”福宝的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似的。
这可不是口是心非的羞涩，福宝从小到大也没接触过多少正经夫妻，家里爷爷是一个人，姑妈也是一个人，她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非得要去嫁人。
“傻丫头。”元娘细嫩的指尖戳在福宝的额头，掐出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记，又换了手指头揉了揉，笑道，“服侍花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你得好好干。”
福宝被元娘揉搓的东倒西歪的，连忙双手撑住桌沿稳住，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可是我喜欢的是做点心呀。”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做点心的？”元娘笑嘻嘻的问。
福宝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从小就跟着爷爷在厨房，然后就一直喜欢做呀。”
“那如果你从小就在种花种草，这会儿会不会也喜欢种花草了呢？”元娘问。
这个问题难倒了福宝，她看了看爷爷，再看看元娘，垂着微微发红的小脸，低声说：“可是去种花种草，就看不到爷爷了。”
“你每天不也看不到我吗？难道爷爷就比我好看？”元娘佯装生气的看着福宝。
福宝立刻上当，连忙摇头说：“没有。”然后想了一下，忍痛决定：“那我就去姑娘院里种花好了。”
“好像你不答应就可以不去了似的。”元娘失笑，指节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想了想，又笑道，“你不用怕，暖玉会帮你。”
福宝慢半拍的接受了信息，然后忍不住问：“暖玉姐姐不是要去表姑娘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