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泠芳此话一出，顾宛然脸上的笑容登时挂不住了。



    “姐姐这是……舍不得？”顾宛然问。



    “倒不是舍不得，”齐泠芳叹了一口气，“这丫头是太太前儿才给的，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对小丫头好一点，别每天摆着姑娘的谱，不理人。我若是这会儿给了妹妹，岂不是让太太怪罪我？”



    “这倒是让姐姐难办了。”顾宛然的笑容变得勉强了。



    “要不这样，”齐泠芳想了想，说道，“我把那丫头叫进来，咱们问问她想去哪儿，若是她想留下，就让她留下，若是她想跟妹妹走，那我也就成人之美。”



    顾宛然皱了一下眉头，半天才点头，算是答应。



    “叫福宝进来。”齐泠芳看着暖香，目光里带着凛然。



    暖香连忙应了，这就要去叫福宝，又被顾宛然喊住。



    “叫我的丫头去吧。”顾宛然回头看了一眼绿影，又拿起茶壶，将最后一点水倒进自己杯里，对暖香温柔的点了一下头。



    绿影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暖香却没有办法，只得接过顾宛然手里的茶壶，在齐泠芳的瞪视下去了另一边。



    齐泠芳没想到顾宛然居然用这种招数对付自己，全然不顾身为一个姑娘的体面，居然张口问丫头要茶，白皙的脸上泛出些许红晕，却发现自己还真不是顾宛然的对手，又恨得牙痒痒，心道若是一会儿福宝有个任何差错，就算被太太责骂，她也绝对不留这么个丫头在身边。



    福宝见到绿影来找自己的时候吓了一跳，听说是要去见表姑娘，就更加惊讶。



    果然，一进门就发现两位姑娘一左一右，瞪视着自己，像是随时要活剥了她似的。



    福宝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小心翼翼的对两位姑娘行礼。



    “你叫福宝？”顾宛然笑容温婉的问，“名字喜庆，人也喜气。”



    福宝只能傻笑，目光投向齐泠芳，带着询问。



    齐泠芳恨不得掐住她圆胖的腮使劲儿拧一把，没好气的给了她一记眼刀，果然将她吓得败退回去，再也不敢看自己，又觉得后悔，自己一个人低着头生闷气。



    “我是听说你做点心的手艺好，想问你家姑娘讨要你过去。”顾宛然柔声说道，“你家姑娘不肯呢。”



    福宝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充满感激的看着齐泠芳。



    虽然齐泠芳也是很可怕没错，但是不知怎么的，福宝总觉得笑容满面的表姑娘比冷着脸的姑娘还要可怕。



    “我听说，你很喜欢做点心？”顾宛然看福宝不回答，又问。



    福宝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她说什么。



    顾宛然笑着诱导她：“我很喜欢吃你做的点心。”



    “我最近在跟姑娘读书。”福宝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顾宛然，语气真诚的回答。



    顾宛然被噎住了，她刚恭维了齐泠芳是才女，又说自己只爱吃，这会儿再说回去就是打脸了。



    这还是顾宛然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一向都是做足了准备再做事，今天却发现自己不光在齐泠芳这里碰壁，在福宝这样一个小丫头面前，居然也说不出话来。



    顾宛然终于低下头，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



    乍一眼看过去，只看得到一团孩子气，白嫩透明的皮肤，一双圆溜溜的大眼透着灵活，脸是圆的，鼻尖也是圆的，眉毛弯弯，看起来笑意盈盈，柔和的像年画上的福娃娃。



    顾宛然心中说不出的懊丧，忍不住想埋怨她母亲，到底是为了什么非得要这么个丫头，害的她在齐泠芳面前丢了脸。



    “这丫头嫌弃我只会吃呢。”顾宛然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对齐泠芳半开玩笑的抱怨，语气却像是在撒娇。



    “妹妹这么说，我倒是要多一句嘴了。”齐泠芳不着痕迹的推开顾宛然，笑得温和，“福宝不过是个地位卑贱的丫头，服侍姑娘是她的本分，要挑剔也是姑娘挑剔她，哪儿轮得到她说姑娘什么，更别说‘嫌弃’。妹妹这么一说，不光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还要害了这个丫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宛然哑然，想说什么，又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妹妹不过是随口玩笑，”齐泠芳扶住顾宛然的手臂，帮助她坐直身体，这才淡淡的说，“只是这样要把丫头吓坏了。你这么一句话，让她如何自处？简直是要了她的一条小命。”



    福宝连忙配合默契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可她想了又想，到底还是没想明白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让齐泠芳更满意，于是决定还是乖乖闭嘴。



    不过她能跪下就已经是出乎齐泠芳预料的机灵了，要知道，齐泠芳对福宝的第一印象全数停留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如今她这么一跪，反倒让齐泠芳多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抿了一下唇，看向顾宛然。



    “是我糊涂，”顾宛然此刻也回过神，自嘲的笑了，“都怪这张馋嘴，被母亲惯坏了，平日里嘴又笨，白吃了那些好东西。”



    “家里姐妹多，说话难免会不注意，我平日也是如此，只是给妹妹提个醒。”齐泠芳笑笑，语气平淡的说。



    顾宛然咬了咬牙，觉得今天实在是出师不利，遇到齐泠芳这样的克星也就罢了，怎么连一个小丫头都摆不平？



    “你乐意去我院里做点心吗？”顾宛然索性直接问福宝。



    福宝和齐泠芳都吃了一惊。



    就算是明目张胆的要丫头，也断没有当着齐泠芳的面就问出来的。



    齐泠芳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福宝，眯起了眼，陷入沉思。



    这丫头身上到底有什么事儿让那么多人关注？如果只是太太说的那么简单，怕是顾宛然不会拼着跟她闹翻的可能要这么一个小丫头。



    顾宛然年纪轻轻，肯定不会知道那么多，那一定是姑妈的主意。



    齐泠芳想了想，决定一会儿还是去找太太问个明白。



    福宝也是吓了一跳，她一向习惯了姑娘们说话含沙射影的，可是头一回听见如此直白的话从身份尊贵的姑娘嘴里说出来，到底有几分不适。



    “我听姑娘的。”福宝禁不住求助的看向齐泠芳。



    “姑娘说她不管这些俗事，让你自己决定。”顾宛然笑嘻嘻的把福宝堵了回来。



    齐泠芳想说话，看着福宝虽然惊慌，却还是勉强镇定的样子，不知怎么，又没有说话。



    “厨房做点心最好吃的是王妈妈。我都是跟她学的。”福宝想了一会儿，一本正经的说，“表姑娘既然那么喜欢点心，不如去找王妈妈，我还没全学会就到了姑娘屋里，最多也就是个拿不出手的半吊子手艺，怕做不好那么多的花样，堕了齐家厨上的名声，辜负了表姑娘的一片心意，也辜负了姑娘对表姑娘的心意。”



    顾宛然看她居然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哑口无言。



    齐泠芳却眼里一亮，笑了起来，对福宝挥挥手说：“你下去吧。”



    福宝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连忙答应着，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一溜烟跑了个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