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能救了？”阿宁皱起眉头，瞪视着神医，大有一言不对就要打过去的架势。



    “她这毛病是自己闹的。别人救管什么用？我就算用了天下的好药，也架不住她自个儿糟蹋自个儿。”神医摇头晃脑的一脸遗憾。



    元娘被说得脸色一红，狠狠地瞪了神医一眼。



    “你看，脾气还不好。”神医一拍大腿，指着元娘说，“这样自寻死路的婆娘，你们居然还千里迢迢的救她？”



    元娘还从来没被人用“婆娘”这么粗俗的词汇称呼过，一时间又羞又怒，脸涨的通红，还没开口，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看看，肯定是想骂我，”神医笑嘻嘻的看着元娘咳得惊天动地，



    福宝连忙上前，又是端水，又是拍背，一通忙乎，热得一身汗，却不见她好转，反倒咳得更厉害。



    神医走过去，示意福宝让开，福宝迟疑着不敢挪动，回头看看阿宁。



    “他有办法止咳。”阿宁伸手将福宝拉回来。



    元娘却气的要命，一巴掌拍开了神医的手，气哼哼的就想起来，却因为咳得太厉害，动弹不得。



    神医也没管元娘的抗拒，伸手过去，在元娘后背按了一下，又拉过她的手，捏了几下。



    元娘长这么大还头一次被男人摸来摸去，一张脸羞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手上却怎么都使不上力，用力甩了两次，还是被神医牢牢地握在他的手里。



    神医的手很大，掌心也有点粗糙，这么狠狠地在元娘白皙细腻的手上掐了几把，顿时就出现好几个大血印子，看得福宝触目惊心。



    还别说，这么折腾两下，可比福宝那几招好用的多，元娘虽然还是羞怒难当，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咳嗽了，胸膛也不像方才那样剧烈起伏，终于又能开口说话了。



    “谁让你动我的？”元娘冷着脸对神医说，“我们不治了。”说着就要站起来走。



    杨老汉原本也觉得这人吊儿郎当不靠谱，可见神医露了一手之后，又顿时信服了，看着元娘，迟疑着不肯动。



    “长得那么好看，脾气却真大，”神医看着元娘咋舌，一副故意要惹恼她的样子，“可惜糟蹋了你们这些家人的心意，还那么大老远那么多人送来，人家自己不想活了，你们又何必拦着？”



    “你瞎说，”元娘斥他道，却感觉莫名的心虚，“我怎么会不想活了。”



    “明明知道自己不能挨饿受冻，还偏偏要不吃不喝，明明已经觉得身上不舒服，大半夜却不睡觉出去冻着，”神医对她撇嘴，冷笑说，“这还不是不想活了？难道是你家自创的一种强健体魄的法子？”



    这一次，元娘没再动作，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神医，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我要连这都看不出来，还叫神医吗？”神医得意的捻着自己的胡子，将下巴扬得老高。



    元娘本来被他那几手加上之后的冷笑震慑住，这会儿看他这德行，又忍不住皱了眉头说：“好好说话。”



    “嘎？”神医错愕的看着元娘。



    “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说话还跟个孩子似的。”元娘一脸严肃认真的对他说，“你这种态度，就算本领再好，也会让人觉得你态度不端正，怀疑你的医术。”



    “谁爱怀疑就怀疑去。”神医嗤笑，一脸不耐烦，“关我屁事。”



    “你既然是学医，就该尊重这一派的本事。就算你没有宏伟远志，起码要态度端正，做事认真，也算是不愧对自己一生所学，也让世人看到这一行的体面。”元娘皱着眉头，细声细气的说，“你这样玩世不恭，未免让人态度轻慢。”



    “正好也能看得清别人的嘴脸。”神医轻笑，玩味的看着元娘。



    “你这辈子难道真的没有因为这种轻忽的态度做错过事情？”元娘皱眉问。



    一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打得神医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变得阴沉起来。



    元娘见他如此，不由得懊恼自己没管住嘴，脸上却倔强，目光也不躲闪，直直的看着神医。



    “你说的对。”神医沉重的点了点头，“我的确是因为这样的态度犯过错。”



    元娘惊讶的看着神医，她知道男人有多么固执和要面子，原本还以为这么说过之后，神医一定不会再理睬她，她也刚好不想让这个动手动脚的男人治病，索性一拍两散，却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坦然的点头承认了。



    这个事实让元娘的脸色有点尴尬，又有点愧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过被一个柔柔弱弱的婆娘这样说出来，还真是可恶啊。”神医摸着自己的下巴，又骄傲的宣布，“而且我也没打算改了这毛病。至于大夫们的体面和尊严，我不关心。”



    元娘无语的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已经超过了她此生对男人的所有认知，干脆也不再说话了。



    “就是为了这个，也得治好你。”神医皱起了眉头，对着元娘仔细的瞧。



    元娘不大适应被一个男人盯着看，皱着眉头转过脸去。



    神医探出手，抓住元娘的手腕。



    “干什么？”元娘警惕的看着他，就好像盯着一个色狼。



    神医只好讪讪的放下爪子，解释说：“我在给你把脉啊。”



    元娘勉勉强强伸出一只手，扭过脸去。



    “喂，你这样我没法看病啊。”神医看元娘不理睬他，扭头问阿宁，“到底是谁求谁啊？”



    杨老汉听了，走过去对元娘低声说：“孩子，我知道你受苦了，可咱们好不容易出了杨家，过上自家的日子，你得陪着我们一起，就算将来我死了，你还得再多陪陪福宝。”



    “爹您别这么说。”元娘眼圈红了，“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爱惜身体，老太太走了我伤心，后来又有太太闹了这么一出……是我想岔了。”



    杨老汉心酸不已，拍着元娘的手正要安抚，就接到齐老太爷的挤眉弄眼，立刻会意，乘胜追击说：“那你答应我，让神医给你看病，咱治好了再回去。”



    元娘迟疑了一下，却在看到杨老汉两鬓的白发和皱纹老脸之后，心软的点了点头：“好。”



    阿宁将神医拉到一边，低声说：“这病你有几分把握？”



    “这点小病，还能没把握？”神医觉得自己的权威收到了侮辱。



    “那你刚才说治不了？！”阿宁怒瞪神医。



    “我就是再神通，也管不住别人糟蹋自己。”神医瞥了他一眼说，“她要再这样下去，除非拴在我身边，否则还是会死。”



    “你能别那么轻易的说死啊死的吗？”阿宁觉得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要不是今天有求于他，这会儿他简直想伸手打他一顿。



    “你们这些人，平时好像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偏偏在这事儿上看不透。”神医笑嘻嘻的说，“这世上有谁能逃过一死呢？”



    “你别跟我这儿扯这个。”阿宁皱眉看他，“给姑妈治病。”



    “她这样性情的人，不至于这么糟蹋自己。”神医小声对阿宁说，“必定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刚摸了一下脉，大概是在半年前。”



    阿宁愣了一下，想想还真是老太太去世的时候，再想想那段时间元娘被太太抓走了一夜没回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神医虽然油嘴滑舌，又不着调，可医术确实高明，掐着元娘的手腕，就不客气的指出元娘平时各种坏习惯：“晚睡，早起，想得太多，悲伤过度，贪凉，经期劳累过度。”



    最后一句把元娘说得差点跳起来，想到已经答应了杨老汉的话，终于还是努力压下殴打神医的冲动，坐在椅子上红着脸瞪他。



    虽然神医说元娘的病还可以治，可他也承认，病情的确是有些棘手，不是随便几副汤药灌下去就能好，便提议让元娘多住两天。



    元娘是不大愿意，杨老汉却一口答应下来。



    这间小院本来就不大，再住这么多人，就显得有点拥挤。



    齐老太爷见人那么多，干脆跟众人告别，游山玩水去了。



    神医看着小院有点发愁：“我一共就那么几间房，住不下这么多人啊。”



    “那你去住别处。”阿宁不客气的说。



    “去一两天还可行，天天去别人家，也腻歪的慌，还是自家狗窝舒服。”神医笑嘻嘻的说。



    阿宁没说话，看着他。



    “要不这样。”神医笑道，“咱们先将就一晚，明儿你们把病人留下，等她病好了，我给你们送回去？”



    虽然这只是一个随口的提议，但是杨老汉和阿宁商议了一回，又觉得还算可行，毕竟这里还有两个学徒，丸子虽然看起来也颠三倒四的，总还是个小丫头，能跟元娘作伴。



    这件事定下来，第二天，杨老汉就带着阿宁和福宝往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