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夜里最黑的时候,外面一丝声响都没有。
福宝从梦中醒过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在下地喝水和赖在床上继续睡中挣扎,突然听见门外似乎有奇怪的动静,吱吱嘎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刮在门板上,听得渗人。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福宝立时就醒了,害怕的吞了吞口水,她小时候的确是听过些鬼故事,可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也就没当真过,今天这声音听着太难受,让那些原本已经在记忆深处渐渐消失的小故事都翻腾出来,清晰无比的在福宝脑海里来回上演。
福宝正蹲在床上自己吓唬自己,就听见杨老汉屋里的门被推开,杨老汉站在门口大喝一声:“什么人?”
下一秒,就已经打了起来。
福宝能听到木棍敲击在人身上发出的闷响,还夹杂着木材断裂的声音,她连忙快手快脚的穿戴好衣服,想要推门走出去,却又害怕自己跑出去也是给人添乱,站在门口犹豫着。
阿宁跟人一路打过来,在那人抓到门的时候将人放翻在地上,这几个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阿宁毕竟学艺时间不长,靠着门板喘气。
“阿宁?”福宝忍不住焦急的问,“你和爷爷没事吧?”
“没事。”阿宁急促的回答。
福宝心里着急,想打开门,却发现门被阿宁压住,完全推不开。
“别出来,把门窗都插好,拿好我上回给你的匕首。”阿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哦。”福宝不知怎么,听了阿宁恢复平静的声音,突然觉得安心了许多,连忙将门紧紧拴住,又跑去关窗。
从窗户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福宝索性站在窗边,偷偷往外看。
这会儿正是最黑的时候,月亮又不是很亮,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几个人打在一起,双方却都不开口说话,只是闷声打斗。
杨老汉身边大概有三四个人,阿宁旁边也有两三个,偶尔能看到刀锋的寒光点点,让福宝又是惊讶,又是害怕。她怎么想也想不出这群人到底是为何而来,也不知这群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没等福宝再多看,就有个人偷偷溜过来,想从窗口爬进屋里来,他从外面看不到福宝,就用刀猛地对着窗户戳了几下,然后伸手撕开木条和窗纱。
福宝蹲在旁边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捏紧了匕首,哆哆嗦嗦的对准了那人的手腕,她不知道应该用多大的力道,便用尽了全力扎过去。
只听到那个哀嚎一声,手上一抖,将匕首和福宝一同甩开。
匕首“锵”的一声朝着另一方向掉落在地上,福宝也差点摔倒,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她看着远处的匕首,再看看试图进来的人,顺手拿起手边的笤帚,抡圆了打过去。
那人大概是没想到福宝这么个小丫头还有这样的战斗力,伸手想要挡却没挡住,被直接拍在了脑袋上,顿时后仰着栽过去。
没等他翻倒在地上,杨老汉也赶过来,一脚把他踹飞出一丈远。
那边阿宁已经将身边的人都收拾了,几个受伤的人互相搀扶着往后退,阿宁和杨老汉冷冷的看着他们,并没有追。
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打斗,经历了不到一个时辰就以对方惨败而潦草的结束。
福宝开了门让杨老汉和阿宁进屋,这才点起了灯,看到阿宁的脸,吓了一跳,忙问:“这是怎么了?”
阿宁右半边脸上从眼角开始一直顺延到脖子都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看得福宝触目惊心,想伸手过去碰一碰,却又怕弄疼了他。
“没事,不是我的血。”阿宁从衣袖里掏出手帕,用力擦拭,却发现因为血迹干涸,变得黏黏糊糊的,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福宝连忙去倒了一盆水,用帕子沾着水,小心翼翼的替他把脸上的血污擦拭干净,发现果然脸上并没有伤口,只是唇角被揍了一拳,紫了一块。
刚才那样满脸血只是吓人,如今洗干净了脸,唇角上肿了一块,皮肤一块青紫,反倒显出几分滑稽,让福宝不由得小声偷笑。
阿宁无奈的看着她,替她倒了一杯茶,说:“喝点水,别笑岔了气。”
福宝不好意思了,这才扭头问杨老汉:“爷爷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不出。”杨老汉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沿,“也许是冲着阿宁,也许是冲着我。”
“您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阿宁低声说,“这一次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该知道的,也会知道。”杨老汉叹了口气,“之前想留在齐家,就是怕惹这些麻烦,谁知才出来几天,到底还是惹上了。”
“这么多年过去,将军的威名依然在人心中。”阿宁语气里带着敬服。
“人都没了这么多年,这些都是虚的。”杨老汉摆摆手,问阿宁,“你是怎么回事?筹划的事儿被人发现了?”
“我说不好。”阿宁小声说,“现在京城里局势还算平稳,杀了我,对谁会有好处?”
没有好处的事情,谁会做?
“杀了你,对太子很不利。”杨老汉低声说。
有些时候,也未必是要有好处,对太子不利,那就是对其他的竞争者有利,如果真是想通了这一点,那做这种事情也并不奇怪了。
阿宁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见他了。”
“你要回去一趟吗?”杨老汉神色肃然的问。
“明天回去一趟。”阿宁点了点头说,“不论如何,也不应该把你们牵扯到我们的家事里来。”
“拉倒吧。”杨老汉好笑的看着阿宁,“你家的家事,原本就是要牵扯到天下的事,全天下的百姓都要被你们的家事连累,也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轮到头上,认倒霉吧。”
“您,说的对。”阿宁有点勉强的笑着点头。
皇帝病重,自然会有接替的问题出现,而从古到今,只要有接替就一定会伴随着血腥,离得越近,就感受越深。
杨老汉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说:“可能真是老了,连对付这几个小毛贼都觉得不如从前那么游刃有余。”
“爷爷宝刀未老。”福宝连忙笑嘻嘻的看着杨老汉,“你们两个人打他们这么多,还把他们都轰走了,家里也没坏什么东西,已经很厉害啦。”
杨老汉表情古怪的看着福宝,半天才说:“院子里,坏了不少东西。”
福宝瞪大了眼,看看杨老汉,再看看阿宁,尖叫着嚷嚷:“我新扎的秋千呢?”
“坏了。”阿宁小声说,“木头被切成了两节,绳子也被砍断了。”
福宝的小脸垮下脸,眼巴巴的看着杨老汉。
“别看我,看我也没用。”杨老汉干巴巴的说,对阿宁使了个眼色。
福宝看着杨老汉奇怪的动作,扭头顺过去看向阿宁。
阿宁无奈,对福宝小声说:“那棵树,也倒了。”
“树倒了?”福宝大吃一惊。
这下可不是换块木头换根粗绳就能修复的问题了。
“嗯。”阿宁点了点头,在杨老汉眼神压力下,没敢说是被杨老汉生生踹倒的。
“我要去院子里看看!”福宝坐不住了。
“回来。”杨老汉一把拽住福宝的袖子说,“别瞎折腾。外面现在不一定安全。再说都什么时候了,早点休息,明儿还得起。”
杨老汉发了话,自然大家都要遵守,于是福宝跟阿宁都站了起来。
“阿宁过来东厢。”杨老汉指挥道,“跟我睡外面,福宝睡里屋。”
虽然他也觉得今晚不会再有什么事发生,可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他跟阿宁还好,福宝却是个懵懂柔弱的小丫头,杨老汉心中叹息,早知道如此,干脆就赖在齐家不出来了。
福宝躺在屋里,听着杨老汉打呼噜的声音,觉得分外的安心,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