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的屋子本来就小,又因为挤了五个人显得异常拥挤而闷热。
这是最靠里的一间屋子,只有一个小门可以通到后院,小门被宋景书堵死了,他自己则是站在门口张皇的往外偷看。
外面寂静一片,没有之前几次的打斗声,连风吹树梢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令人心惊。
“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你还好意思问我是怎么回事?”宋景书瓮声瓮气的回答。
太太错愕。
“你看看这一屋子人,”宋景书环视一周,指了指自己道:“山野郎中。”指着福宝说:“丫头。”又指着元娘:“小媳妇。”
元娘大怒,当着太太的面又不好发火,只能用冒着火气的眸子瞪视着宋景书。
偏生宋景书这厮脸皮厚得堪比城墙拐角,他迎上元娘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又扭脸对太太说:“你看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值得人家大晚上跑那么老远来杀我们灭口吗?杀人灭口不要钱是吧?”
太太被他这几句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却更加不好,焦虑的喃喃:“那怎么办?”
“怎么办?”宋景书冷笑,“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把你俩捆吧好了交出去。”
太太大惊,后退一步,被齐泠芳在身后扶住。
“宋大夫是在开玩笑,您不要太紧张。”齐泠芳低声在太太耳边说道。
“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开玩笑不是当真?”宋景书冷哼。
“我并不是不相信宋大夫的话。”齐泠芳不以为忤的笑了笑,淡然说道,“我只是更相信杨家爷爷的人品,就算有人出卖齐家,也不会是杨家人。”
齐泠芳这句话说完,满室的人都沉默了。
太太是松了一口气,勉强笑道:“我是一直相信杨家老人的。”
元娘和福宝对视一眼,心里却更加担忧。
这一次可是没有阿宁在旁边帮忙,又是在京城里。万一闹出什么事来,要怎么收场?
没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泼水的声音,之后是噼噼啪啪的奇怪声响,接着远处传来杨老汉的怒吼:“快出来,他们要放火!”
屋里的人大惊失色,太太失声道:“我还有东西在屋里!”
“人重要还是东西重要?”宋景书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赶紧上前推动挡住门口的桌椅,福宝和元娘也跟着过去帮忙。
“东西没了,人还怎么活?”太太忍不住哽咽起来。
“那你死远一点,别妨碍我们。”宋景书忍住没有破口大骂,脸色黑得像锅底。
元娘原本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此时却觉得他异常的顺眼了起来。
门外已经燃烧起来,屋里的空气顿时一窒,门口处被杨老汉反锁上,宋景书不知哪儿弄来一根铁丝,正在努力拆那把锁,浓烟顺着门缝进了屋,众人大声咳嗽起来。
“弄一点水,捂住口鼻。”宋景书一面咳嗽,一面努力拨动锁芯。
元娘将茶水壶里的水倒出来,将手帕浸湿了,分给众人,又将自己的帕子撕开,浸湿了,走到门口处递给宋景书。
宋景书没空抬头,低声说:“你顾好自己……”剩下的话全都变成了咳嗽。
元娘蹲在他旁边,觉得眼泪不由自主的往外流,压根没法睁眼,不由得心中焦急,伸手将帕子轻轻按在他鼻间,又小心翼翼的留了一条缝。
宋景书原本觉得自己快昏过去,只觉得香风袭来,又精神了一点,用手摩挲着使劲儿一捅,锁终于开了,他已经没法说话,连忙开门,勉强睁开一眼看了门外的动静,将元娘推出去,又抓着帕子挡住鼻端,勉强叫:“快出来。”
没等他说完,太太和齐泠芳已经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的往外跑,福宝跟在她们身后,摇摇欲坠,被他一把托起,迈开步子往外跑。
五个人都到了门外,元娘连忙帮着宋景书搀扶福宝,福宝因为在最里面,已经吸进去不少浓烟,两眼翻着白眼,急得元娘直掉泪。
元娘轻轻拍抚着福宝的后脊,帮她顺气,又擦了擦她的小脸。宋景书在旁边摸了摸福宝的脉,低声安抚元娘说:“没事,她不过是呛到了,一会儿就好。”
太太和齐泠芳瘫软在地上大声咳嗽着,几乎要将肺咳出来似的,这么折腾一通,也变得蓬头垢面,没了原先的利落干净。
邻居已经发现这边起了火,纷纷过来救火,因为火是从前院开始烧起来的,所以大家闹哄哄的全都集中在前面,大家似乎已经习惯这院子里没人居住,也就没有多加查看,专心致志的救火,以免火势扩大。
比起前院的热火朝天,后院则是黑暗而冷清。
元娘想到前院还有几口储水的大缸,想跟宋景书说让他去取水,一抬头发现院子那一头,杨老汉正对着五个黑衣汉子,两边都没有动手,静静的站着。
“谁是齐家姑娘?”中间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语调冷森的问。
众人都沉默了。
福宝悠悠转醒,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不由得心里一惊,连忙睁眼看元娘,元娘却掐住她的胳膊,不让她乱动。
太太和齐泠芳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恐惧。
“谁?”男人重复了一遍,用刀尖来回指着福宝和齐泠芳。
元娘心里一沉,紧紧搂着福宝没有说话。
“是她。”太太缓缓伸手,指着福宝说,“那是我家姑娘。”
男人一抬手,刀就向着福宝飞过来。
福宝只觉得头皮发麻,被元娘一转身抱在怀里挡住她,宋景书则是挡在了元娘前面。
“住手!”齐泠芳尖叫起来,被太太捂住了嘴巴,掩过了她后面的话。
杨老汉手中的木棍一横,将刀半道打落,冷笑的看着他:“你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所有人,连太太在内,都松了一口气。
元娘冷冷的看了太太一眼,太太却小心的躲开她的视线,将齐泠芳抱在怀里。
齐泠芳不自在的垂下头,脸上是羞愧,她想说什么,却被太太紧紧搂住,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于是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为什么不说?”宋景书的声音很冷,从元娘身后传来。
元娘转过来,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宋景书,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感动,又像是担忧,她听到宋景书这么问,不由得失笑。
“为什么不说?”宋景书固执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