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大家都不愿意牵连到这种事情中来,宋景书对旁边的管家点了点头,来客们于是纷纷告辞,好在本来两家就没什么人,来客更是没几个,有几个宋景书的亲友不放心,想留下来帮忙,却也被宋景书好言相劝送走了。
景王此人最是记仇,宋景书一家还好逃脱,牵连到别人就不好了。
很快厅里就只剩下杨老汉、元娘。
“我想,也许是景王殿下收到了错误的消息。”宋景书瞪着景王,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勉强笑着说,“您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我还真就是为了说这个的。”景王慢条斯理的点了点头,“之前齐家的案子交给太子查,他查了那么久也没个后续,我这个当弟弟的总不好不帮忙,正巧查出杨家老头跟前朝大将军似乎有点关系。”
杨老汉一巴掌拍在桌上,桌子应声倒下,吓得景王后退两步,连声呼喊侍卫。
屋子里立刻进来五个侍卫,亮出兵器,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杨老汉唇色发紫,脸色发青,勉强站起来,手里握紧了拐杖。
景王瞠目欲裂,没想到他还没说什么,这边就敢拍桌子,大喝一声:“还等什么?给我打!”
侍卫们互看了一眼,没人把这样一个老汉放在眼里,一个侍卫慢吞吞的走过去,却没防备杨老汉骤然发力,一拐杖打在他小腿上,发出嘎啦一声脆响,侍卫顿时抱住小腿倒在地上。
没等其他侍卫再反应过来,杨老汉拼着一口气将余下几个侍卫撂倒在地上,一路冲到门口,反扣上门,对景王嘿嘿一笑:“谁想要我的命,就给我当个垫背的吧。”
原本还嚣张跋扈的景王顿时手软,嚷嚷着:“你还有没有王法!”
“你带那么多人闯人家婚礼,也算是有王法?”杨老汉大声斥责。
“我门外还有众多侍卫,你出不去的。”景王犹自嘴硬。
“我干嘛要出去,只要你也出不去就可以了。”杨老汉因为心口剧痛,笑容狰狞,不光如此,他手上一顿,拐杖敲碎了一块地砖。
这地砖景王是认得的,就算是重物压磨,也能几十年不变化,京城里的显贵向来喜欢用它,这样品质的地砖在杨老汉面前就像是块豆腐,可见他的放话并不是吹牛。
景王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说不出话来。
“我想,景王殿下也并不是想故意找茬。”宋景书见状,开了口周旋,“也许是有些什么误会?”他知道杨老汉坚持不了多久,而且他才新婚,连肉味儿都没尝到,怎么能鱼死网破?
景王支支吾吾的,算是应下来,眼角不断的瞄着杨老汉。他心中大恨自己疏忽,以为是一门妇孺老弱,并没有带最得力的侍卫,如今被人胁迫无可奈何。
宋景书上前扶住杨老汉,让他重新坐下来,杨老汉的手冷得吓人,宋景书的眉头皱得很紧,安抚的对杨老汉说:“交给我。”
杨老汉看着他,只觉得此时气短胸闷,浑身的骨骼都又疼又痒,只能大口呼吸着,勉强点了点头。
这家伙一直都靠不住,这一次却不能不靠他了。
也许将来,也都不得不靠他了……
“殿下是想在我婚礼上大开杀戒?”宋景书失去了笑意,状似认真的问景王。
“我若真想大开杀戒,就不会亲自过来了。”景王叹了一口气,“只是咱们两人毕竟是有些交情,看能不能让你免于牢狱之灾。”
“若真是顾念那些交情,也不会在我婚礼上砸场了吧。”宋景书并不领情。
“前朝可是皇上的大忌。”景王笑着,提醒着。
“可我记得皇上在十几年前也已经说过,前朝的案子,全部压下不再提了。”宋景书冷冷的看着景王,“不知景王殿下在皇上病重之际突然挑起这样的事端,意欲何为?”
景王也没了笑意,看着宋景书冷哼了一声说:“你胆子够大,居然敢公然反抗我。”
“我不知道景王殿下的意思。”宋景书垂下眼,低声道,“但是明天一早我还要去给皇上看诊,希望景王殿下高抬贵手,放过小人一马。”
景王眯起了眼,看着宋景书。
这句话,算是软中带硬的威胁了。
“你知道,我将这件事情捅出去会有什么结果。”景王在宋景书耳边轻声说,“我手上有足够的证据。”
“我知道。”宋景书点了点头,余光看到杨老汉青筋暴起,低声笑着说,“我只是觉得奇怪,就算捅出这样的事情,对景王殿下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你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又怎么会那么愚蠢?”
景王被这几句话说得面容狰狞,瞪视着宋景书,却因顾忌杨老汉,没开口。
“也许景王殿下是想以此为契机重新掀起前朝的种种,可是您也别忘了,当年的那件事让皇上有多震怒,朝廷因此死了一半的人,但是谁家现在没点前朝的人和物呢?”宋景书笑容未减,“景王此举虽然厉害,却在无意中树了很多敌啊。”
“这不用你管。”景王脸色很差,硬邦邦的回应。
“不如这样,咱们做笔买卖,如果殿下觉得合算,那今天就此揭过。”宋景书笑嘻嘻的说。
“什么买卖?”景王狐疑的看着他。
宋景书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听得景王脸色一变,震惊的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查啊。”宋景书笑得狡猾。
景王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这么一走,身边的侍卫也都鱼贯而出,最后一个侍卫经过杨老汉的时候,伸手想偷袭,被杨老汉一把捏住了拳头,只听咔嚓一声,侍卫哀嚎出声,疼得脸都绿了。
“蠢货!”景王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停留,继续朝前走。
杨老汉松开拳头,将那个人一脚踢出去,他原本就需要静养,这么发力顿时支撑不住,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差点没站稳摔倒,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宋景书看着景王离去的背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边的元娘连忙上前扶他,却怎么都扶不起来。
“这是怎么了?”元娘低声叫着。
“快!”宋景书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住元娘的手臂,“我刚信口胡扯,最多一天他就能查到我撒谎。咱们立刻就走!”
元娘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低声咒骂:“你又把人骗了。”
因为这一次骗得还是个皇子,大概也只能卷包逃跑了。
“不骗他,他能饶过我们?”宋景书哼了一声,“他现在大概也察觉有些不对,手上的人开始一个个的被收拾,等收拾到他头上,他就要疯了。你看今天这事儿对他一点用都没有,这样的事儿都干,才是最危险的疯狗。”
元娘叹了一口气,她是想过嫁给宋景书这样的人,自己的日子一定不会寂寞无聊,却没想到从婚礼开始就那么——曲折离奇。
元娘一辈子循规蹈矩,在遇到宋景书之后彻底和过去不一样了,她有时候也在想这样的选择到底是不是真的正确,可是杨老汉询问她的时候,自己却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宋景书嘿嘿一笑,回头看到杨老汉的时候,却愣住了,连滚带爬的扑过去大喊:“杨老爹!”
元娘这才发觉杨老汉不对,连忙一把将碍人的凤冠扯开掼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在杨老汉面前,捉住他的双手。
杨老汉一动不动端坐在椅子上,目光直愣愣的瞪着前方,像一尊怒目金刚。
元娘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放在杨老汉鼻间,发现已经是进少出多,不由得大哭出声。
福宝听到哭声,窜了进来,看着爷爷脸色失去血色,不敢置信的冲过去,半途被绊了一下,一下扑倒在地上,双手擦破了皮,膝盖传来剧痛,福宝却顾不得疼,瞪大了眼看着杨老爹,只觉得心中一阵钻心的痛楚,让她几乎难以呼吸和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