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好容易绕了一个大圈子回到家中，却发现家里已经是人去楼空，元娘病重，被宋景书带走去治疗，让她十分沮丧，脱困的兴奋劲儿立刻就泄了气。



    好在这回还有阿宁，他将福宝接到了自己府里，才打了一场胜仗，他要回来住两天再走。



    “我今儿做了菜团子，你尝尝。”福宝端着一只托盘走进了书房。



    阿宁此时正负手站在窗边看向外面的天空，听到福宝的声音回过头来，对她笑笑。



    “怎么这会儿想到做东西了？你之前累到脱力，应该多休息几天。”阿宁伸手接过福宝端过来的托盘，看她坐下了，才将托盘放在桌上。



    “我身体好，睡了一晚已经好了。”福宝笑着说。



    她说的一点没错，福宝毕竟是年轻底子好，之前又一直做体力劳动，虽然看着不壮，可身体却好，很少生病，睡了一觉起来，就已经好了**成，此时面色红润笑意盈盈，哪里像是个病人。



    阿宁看着她，心中郁结散了些，终于有闲心去看她托盘里的吃食。



    福宝兴冲冲的掀开盖子，就看到盘子里放着七八个鸽子蛋大小的金黄软糯的小圆球，看着就令人不由得心生喜欢。



    “怎么样？”福宝看阿宁的表情，不由得洋洋自得。



    福宝自认在别的事情上无一是处，算的上是文不成武不就，可单在厨艺这一件事上她就能找回全部的场子。



    阿宁没回答，一双漂亮修长的手伸过去，拿了一个放在嘴里。



    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小圆球实际上里面包裹的馅料却足，皮仅有薄薄的一层，咬开便是满口的香浓，香菇切成了碎丁，木耳咬起来弹牙，虾仁是整颗裹在最中心，也不知她怎么调的馅料，汤汁粘稠细腻，入口极顺滑，让阿宁满足的闭上了眼，细细咀嚼。



    “好吃吗？”福宝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在阿宁耳边响起。



    “唔……”阿宁吞下一颗之后，伸手又抓了一颗塞进嘴里，并没有腾出时间来说话。



    好的食物容易激发食欲，刚才还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的阿宁突然感觉饿了。



    他的确是饿了，连续几天的焦虑和殚精竭虑让他吃什么都味同嚼蜡，福宝虽然救回来了，可他要面对的事情却更加沉重而复杂，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应对。



    福宝不在的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怎么吃饭，现在她回来了，似乎立刻就带回了他的好胃口，让他感觉到食物的香气和温暖，咽下去顺着喉管一路暖到了胃，让冰冷的肚肠也跟着融了冰破了冻。



    阿宁看着福宝，咽下第二个小菜团子，又抓了一个，这回吃的慢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他突然觉得福宝就像是温热香浓的食物，让他从冰冷绝望中暖了回来，不光如此，这个白白软软的小姑娘，还让他觉得活着终于有了那么点意思。



    什么都好，就是少了点人气儿——这是齐老太爷当年评价阿宁画的时候说过的话，他知道不光是在说画，也是在说他。



    那么他现在拥有了福宝，是不是也就有了人气儿了呢？



    阿宁手指动了动，发现自己很久都没有动笔画画了。



    福宝睁大眼看着他等待夸奖，却一直都没等到，不由得有些失望，看他连着吃了三颗，忍不住再问：“好吃吗？”



    阿宁慢条斯理的转过头，看着小姑娘一脸认真着急的样子，鼻尖上还渗出一点点汗，不由得心情更加轻松，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才笑着说：“福宝做过不好吃的东西？”



    福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努力压下唇角上扬的弧度，但是背后隐形的小尾巴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始摇晃起来，娇俏的皱了一下鼻子，嘴上却毫不谦虚的点头承认事实：“当然没有。”



    阿宁看着她一脸骄傲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



    “你是有心事？”福宝看他心情似乎好了，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



    “有一件事，难以取舍。”阿宁低低地说。



    “是什么事儿？”福宝关切的问，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只是迫切的想要替阿宁分忧。



    阿宁自然也不会认为福宝会刺探什么，低头想了一会儿，对她轻轻一笑，说：“有一样东西，全天下人都喜欢，现在有人说要给我，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要。”



    “有什么东西是全天下人都喜欢的？”福宝疑惑的问。



    “呃……”阿宁没想到福宝上来就带歪了对话，有点难以作答。



    “爷爷说，没有什么东西是全天下人都喜欢的，也没有什么人是能讨得全天下人喜欢的。”福宝一本正经的说。



    “没有吗？”阿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福宝，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见过最多的人就是在齐府了。”福宝一双大眼眨巴眨巴的，显然很是困惑，“姑娘喜欢诗书，可丫头却不喜欢；太太喜欢首饰，老爷就不喜欢；姨娘喜欢金银，姑娘就不喜欢；婆子喜欢甜点，少爷就不喜欢；丫头喜欢新衣服，老太太不喜欢；老太太喜欢看戏，姑娘就不喜欢……大家各自有喜欢的东西，就没见什么是大家都喜欢的。”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阿宁苦笑着点头。



    “若是真喜欢一样东西，别人说要给，自然是喜不自胜，哪儿有像你这样苦不堪言的？”福宝瞥了他一眼，断然道，“还说全天下都喜欢的东西，显然你就是不喜欢的。”



    阿宁呆愣愣的看着福宝，一时间心潮起伏，说不出话来。



    皇帝病重，捎信过来让他即刻返京，说不得就是那件事，可偏偏他这边还有一场仗要打，他并不喜欢打仗，可他更不喜欢半途而废，况且，他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想过要那个位置。



    难道是因为太子和景王这几年的所作所为让皇帝彻底伤了心？阿宁不敢细想，心中却无限苦闷，这件事太过机密，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而那些幕僚们，他若说自己对那个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怕是所有人都要觉得他矫情说他撒谎。



    只有福宝，一眼看过来，就告诉他：那是你不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