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将福宝交给元娘,嘱咐了一声,便转身去了。
福宝看着阿宁的背影,不知怎么,居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顿时情绪低落了几分。
元娘看着福宝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却没说什么,牵着她的手,顺着长廊走到尽头,再一转就看到一面爬满植物的墙,另一边则是随意摆了几盆花草,开的恣意,不像是修剪过的样子。
福宝想到当初在阿宁院子里的那班遮天蔽日的植物,不由得微微一笑,旋即又淡了笑意。
元娘没说话,余光不断打量着福宝,可以看得出,阿宁将福宝照顾的很好,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居然还长了些个头,几乎要与元娘差不多高矮,她一向是个爱吃的,身材也不那么窈窕纤细,反倒是珠圆玉润的,带着几分憨态。
与离别时候一般模样的憨态,完全是一副情窦未开的懵懂少女。
元娘心中叹息了一声,带着福宝继续朝前走。
下了几级台阶,经过一片空地,旁边摆放着几口水缸,地面虽然被洗刷的很干净,角落里却还有隐隐的青苔痕迹。
再上几级台阶,就进了院门。
比起前面经过的长廊的粗糙,这间院子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植物被修剪的整齐,玉石做的桌椅看起来润泽光亮,院子一角还有一个秋千,用很结实的绳子固定,看起来像是新扎上去的。
“阿宁有心了。”元娘状似无意的低声说。
福宝愣了一下,慌张的点了一下头,垂下脑袋不再东张西望,跟着元娘走了进去。
虽然天气还不算特别冷,屋子里还是放了炭盆,一进屋就感觉到融融的暖意扑面而来,带着似有还无的香气,福宝立刻就微笑了起来。
这是专属于元娘的味道,曾经在齐府的时候,福宝每次进元娘的屋子里都有这样的味道,跟爷爷身上的烟火气一样都代表了她年幼时最甜蜜的记忆。
进了屋才发现,就连摆设都有几分相似,大到门帘、窗纱、桌椅、妆台,小到花瓶、茶碗、针线、字画,全都是按照元娘的喜好布置。
唯一与从前不同的是,屋子角落里的书架和书桌变大了尺寸,元娘喜欢这些,可书籍如此昂贵,当年的元娘也不过收了半架书,这间屋子的书架上却塞满了书籍,福宝在齐泠芳书房里呆过,远远一看就知道上面的文房四宝造价不菲。
“姑妈在这儿很久了?”福宝兴奋的扭头看元娘。
这么一仔细看,才发现元娘原先乌黑的头发中居然夹杂了丝丝白发,原本丰润的面容也隐隐有了细纹,整个人虽然还像原来那样温柔美丽,却带着几分沧桑,显然是经历过什么。福宝一惊,想要开口问,却又不敢,只能忍住,又打定主意将来再去问过宋景书。
“我不过比你早来几日罢了。”元娘摇了摇头,低声说,“这都是阿宁准备的。”
福宝愣了一下,笑容变淡了些,有些无措的看着元娘。
元娘看着她,面上变得严肃,携着她的手,不容置疑的走到了里间,吩咐丫头们都出去,这才扭头看她。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元娘语气里带着严厉。
“我也不知道。”福宝低低地说。
“我以为你们两人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你既然当初那样喜欢他,他现在又为了你……”元娘顿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继续说,“若不是以为你们两个一定会顺利成亲,我是不会住进这里来的。”
福宝听出元娘口中的责备,心中一慌,连忙抓住元娘的衣角,说不出话来。
“你不想嫁了?”元娘更加疑惑的看着她。
福宝觉得心中一痛,咬住下唇,看着元娘没说话。
“你不喜欢他了?”元娘因为太过惊讶,不由自主的抬高了语调。
“不是。”福宝轻声叹息,她的声音太过微弱,元娘离得那么近都未曾听的清楚,只能从口型上判断。
“到底是怎么回事?”元娘压低了嗓门,厉声道,“是不是在西北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在西北的确发生了不少事。”福宝眼底里带着迷茫又有隐忍的疼痛。
“那是皇宫里?”元娘再问。
“姑妈。”福宝突然开口,没有回答元娘的问题,垂头丧气的说道,“我从小就是姑妈和爷爷带大的,做人的道理也都是您和爷爷告诉我的,当初爷爷不愿意我跟阿宁成婚,您也是知道的。”
“爷爷是为了你考虑,他不知道阿宁能为你做到这一步。”元娘眼里有淡淡的伤怀,轻声说,“若是他现在还活着,看到你们两个如此相依为命,也是会同意的。”
“为我做到这一步?”福宝皱起眉头,疑惑的问元娘。
元娘轻咳了两声,含糊的说:“咱家的出身要与王爷攀亲,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福宝再问。
“你不必在意别人怎么看,”元娘转移了话题,摸了摸她的发辫,“你只要知道,爷爷就算是知道你们要成亲,也不会不高兴的,我跟着爷爷时间最长,再了解不过。”
“从小您就说,要做对的事情。”福宝情绪的低落的说,“如今我跟阿宁成亲,除了我跟他,有那么多人不高兴,不光违背了爷爷的意思,还违背了他亲人的意思,这样的成亲——也是不对的事情吧。”
元娘被这句话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福宝从小就一根筋,她总怕她吃亏上当,因此便教她要做“正确的事情”。谁知在今天却被这一句挡住了。
自来婚姻都讲究门当户对,并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福宝跟阿宁,可不是正巧违背了这些?
“就像小时候那样不好吗?”福宝看着元娘,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求,“那时候不用说到嫁娶,大家都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元娘诧异的看着福宝,摇头说:“当然不行。”
看福宝因为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元娘仍旧硬下心来说:“人年岁大了,总要嫁娶。”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明白,福宝从小就比其他丫头发育的晚,那些早就该生出来的小儿女之情在她这里却被当做是兄妹之情,若真是如此,怕是这婚还真不能结。
她们两个这么说着话,谁都没注意到门外闪过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