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婷公主说完这句话就住了嘴，意味深长的看着福宝，她的目光柔和，却将福宝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
“是。”福宝垂首行礼，心中默默思索着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总是听说宁王府里的风景不错，今天终于得空过来看看，不如杨姑娘陪我走走？”宝婷公主虽然用了询问句式，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起身走到了福宝身边。
福宝愣了一下，差点笑起来。
宁王府倒是很大，可说起风景，还真是没什么可看的，阿宁从前的习惯就是从来不收拾花草，随便它们疯长，在偏院的时候如此，在王府里更是如此，后院的那栋小楼被爬山虎占了满墙，花园就更别提，野草长得比花更壮实。
若现在是盛夏初秋也就罢了，好歹能见些绿，可现在已经是初冬，树木也都掉光了叶子，哆哆嗦嗦的在寒风里抖着光溜溜的树枝，花和野草俱都枯萎了，地上全都是枯枝败叶，前些天福宝说踩着枯叶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听，阿宁索性吩咐下人不许打扫花园，福宝想到花园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不知这位公主看到寒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在地上翻滚，会有什么感想？
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到花园门口，宝婷公主似乎还没想好要跟福宝如何开口，却在看到里面的景观的时候目瞪口呆，半天才悠悠转过头，对福宝虚弱的说：“宁王看着也是个雅人，怎么这花园这么不讲究？”
“宁王说不愿拘束了这些花草，让他们随意去长。”福宝也觉得有几分尴尬。
“这倒是他说的话。”宝婷公主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些，又皱眉看地上的落叶，“就算让花草随意长，地上的落叶总该清扫，莫不是府中下人不听管束偷懒不做事？”
“并没有这样的事。”福宝连忙摇头，“府里的园丁因为不让修剪枝叶的事儿还有点不太乐意。这回没扫落叶也是因为前些日子逛花园，他说脚踏落叶的声音清脆，专门吩咐不许打扫留下的。”
福宝当着公主的面自然不能说是自己的主意，一脸坦然的嫁祸给了阿宁，完全没有半点心虚。
宝婷公主这回居然没有皱眉，反倒是笑着点了点头，“虽然在外面打了几年的仗，内里到底还是书生气。”似乎这样就理所当然了起来。
果然读书就能解释一切怪异的癖好。
福宝摸了摸手指，心中给宋景书比了个大拇指。
“我刚进来的时候觉得有点吃惊，进来之后走一走，又觉得似乎有那么点滋味。”宝婷公主一面看一面说，又回头问身边的两个丫头说，“你们看呢？”
“宁王惊艳绝才，他调理出来的院子，自然不是旁人所及。”穿绿衣的丫头低声说道，“从这里往池塘那边看过去，倒也有几分荒趣。”
福宝咬住下唇，忍得辛苦，这院子阿宁一共也没来几次，他从西北回来之后就不喜欢站在树底下，也不喜欢亲近花草，更不要提来花园这样的地方，只有福宝偶尔会过来荡秋千，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忍住心中的烦躁来到花园找她。
若说宝婷公主是因为天生与阿宁的血缘而对他亲近，因此才看他的什么都顺眼，那另一个姑娘的话就不能不让福宝有所警觉了。
这不像是一个丫头说的话，反倒像是……齐泠芳那样的大家闺秀说出口的话。
福宝多看了一眼绿衣姑娘。
“这是陪我一起来的吴家姑娘。”宝婷公主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对福宝笑着说。
福宝看着她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宝婷公主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只是一路跟吴家姑娘聊着诗词书画亭台楼阁，福宝听得正昏昏欲睡之间，不小心差点踩了旁边一丫头的脚，吓得她立刻醒了。
“抱歉。”福宝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着前面的公主。
“没关系。”说话的是一个眼睛又圆又亮的小丫头，长着一张讨喜的小圆脸，笑眯眯的小声说，“我也有点犯困。”
福宝唇角上扬，却突然皱了一下眉头。
不知怎么，这小丫头神态举止总让她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觉，刚才第一个照面就隐隐约约的有些感觉，这会儿说了话，加深了这种感觉，却不是那种令人喜悦的熟悉感，而是略怪异的感觉。
“姐姐？”小丫头好奇的看着福宝，一双眼忽闪忽闪的眨着，显出几分憨态。
“嗯？”福宝立刻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问她，“你不会也是哪家的姑娘吧？”
“怎么会？”小丫头吓了一跳，连忙拨浪鼓似的摇头，“我是公主府里的丫头。”
福宝看她这样，眉头又皱了起来。
大户人家的贴身丫头一般都选沉静稳重的，就像从前齐泠芳身边的暖玉，没道理公主会带这么一个看上去就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懂的丫头在身边。
难道又有什么她应该知道却没能发现的事情？
福宝有几分苦恼，她身边厉害的人物很多，元娘、宋景书、阿宁，就连常广也是出了名的机灵能干，偏偏他们一个都不在她身边，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浅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我从前是厨房上的。”小丫头看福宝没说话，兴冲冲的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福宝呆了一下，缓缓地说：“我从前，也是厨房丫头。”
“是嘛？”小丫头立刻兴奋了，“姐姐是白案还是红案？我从前是洗菜的，现在已经可以切菜配菜了。”
福宝看着小丫头，有点恍惚。
“我最喜欢的还是做点心。”小丫头用力点了一下头，笑得一脸灿烂的看着福宝。
没等福宝再说什么，宝婷公主就跟吴家姑娘停止了话题，看过来，笑着说：“我看杨姑娘跟我这丫头倒是投缘。”
福宝扯了扯唇角，没答话，心中不知为什么，涌起一阵烦躁，被她用力压下去。
“我来这儿也没给杨姑娘带什么礼物，”宝婷公主含笑看她，慢吞吞的说，“要不这样，将我这丫头送给杨姑娘，她做的一手的好点心，正好帮杨姑娘打打下手。”
“我只是暂住这里，不方便收个丫头……”福宝心中一沉，摇头拒绝。
“这事儿我去跟宁王说，我不信他会不肯给我这个面子。”宝婷公主笑嘻嘻的打断福宝的话，脸色带着几分得意，“你就放心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