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肿着双眼什么都干不了，也羞于见人，便躲进了屋里去。
昨晚哭了一宿，福宝这会儿正感觉头疼眼涩，歪在床上扶着脑袋昏昏欲睡。
她一整晚脑子里都乱糟糟的像是塞满了稻草和棉花，这会儿太阳穴鼓胀胀一跳一跳的，只剩下身体上的难受，连忧虑和愧疚都被压碎挤扁，压力反倒减轻了不少。
今天元娘不在没人管，这会儿睡个回笼觉也不错。
福宝正这么想着，就听见窗户似乎轻轻的“咯楞”了一声，她以为是窗外树上的鸟儿又顽皮，也没在意，转身将被子拉开，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又叹气？”
阿宁略带不满的声音传来。
吓得福宝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福宝努力睁开红肿的眼皮，从一丝缝隙中看着阿宁。
阿宁被福宝的样子吓了一跳，居然没能立刻回答，伸手过来想摸她脑袋。
福宝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猛地后退，“咚”的一声撞在床栏上，声音大到让阿宁不忍的侧了一下脸。
福宝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的软了下来，委顿在被子中，再说不出一句话。
阿宁连忙上前，想伸手摸她脑袋，却又怕碰疼了她，小心翼翼的问：“你没事吧。”
福宝悲从中来，昨晚攒了一宿的委屈此时爆发出来，吸了吸鼻子，嚎啕大哭起来。
阿宁一手扶住福宝的肩膀，另一只手托在她脑后，将她缓缓移动躺好，蹲在床边看着她哭得像个小娃儿一样涕泪横流，明明心中担忧，却又有种荒谬的想笑的感觉，连忙压住唇角，生怕被福宝看到。
福宝嚎了两嗓子，只觉得脑袋震得更疼，打着嗝停了下来，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
阿宁心里暗暗地着急，本来就只能趁这一会儿功夫偷偷过来，这都快一炷香的功夫了，还没说上话呢。
“你这是怎么了？”阿宁忍不住低声询问。
福宝被他这么一说，才想到要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跟你说说话。”阿宁心里一喜，连忙半蹲半坐的在床头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婚事你不用担心，我都会处理好。”
福宝的脸慢慢的变红，挣开他的手将他退远，谁知阿宁压根没有防备，半蹲的腿麻，晃了晃，歪在地上。
福宝急促的吸了一口气，又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
阿宁看着她终于恢复笑颜，也松了一口气，索性坐在地上看着她，眼神温柔。
福宝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头小声咕哝：“刚才那样，倒是让我想起最初见你时，用扫帚打你出门的光景。”
阿宁听了这话，神情也轻松了起来，笑着说：“我当时还想，哪里来的一个凶巴巴的小丫头，力气还挺大。”
福宝对他皱了皱鼻子，停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说：“我已经不是小丫头了。”
“是大姑娘了。”阿宁笑眯眯的看着福宝。
一直看的福宝的耳朵发起烧，瞪了他一眼，低声说：“你就为了说一句话跑过来？”
阿宁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之前也分别过很久，却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难受，在每天睡不了两个时辰的紧张时刻还专程跑过来。
没来之前他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有百十来条的叮嘱要吩咐，可见到福宝之后，哪怕这丫头看起来是如此的惨兮兮，面容也没有那么清秀可爱，他满腹的焦躁却立刻烟消云散，雨过天晴。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坐在地上比他自己那张床还要舒坦自在，就这么看着福宝红通通的脸，很有精神的看着自己。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瞪眼瞅了一会儿，福宝终于没顶住，挪开了视线，无奈的说：“那就快回去吧，要被发现可就惨了。”
阿宁想到元娘那张铁青的脸，也有点头皮发麻，点了点头，起身要走，这才想起正事。
“迎亲那天也许会有点波折，你不要怕。”阿宁斟酌着语句说，“听我的安排就好。”
“会发生什么？”福宝皱着眉头问。
“我现在也不知道。”阿宁摇头，低声说，“一旦有问题，就会有人替你下来，丫头我已经带来了，那天她会在你身边。”
福宝默默地点了点头，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那丫头也未必靠得住。”阿宁想了想又说，语气有点无奈，“我身边从来没有女子，能信得过的全都是汉子，这一次倒是麻烦了。”
福宝眨了眨眼，看阿宁。
“若是，”阿宁踌躇着，有点不敢开口。
“怎么？”福宝拧起眉毛。
“有一个权衡之计，只是未免委屈了你。”阿宁迎向福宝的目光，艰难的开口，“但是我想，我只要你平安无事，其余不过是俗礼罢了。”
“要我怎么做？”福宝轻声问。
“那天若真不安全，就让那丫头替你成亲吧。”阿宁的声音很轻，目光里带着恳求。
福宝愣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阿宁在说什么。
也是，如果从头到尾都是阿宁的人，他大概会少很多顾虑。
“好。”福宝点了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她回答的那么干脆，阿宁反倒心中更加难过，不由得捧着福宝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印了一下，低低地承诺：“我会对你好。”
为了福宝的安全，他愿意牺牲婚礼，而他会用一生来补偿婚礼的不圆满。
福宝心中一片柔软，鼓起勇气握住阿宁的手说：“我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这是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话，经历了那么多颠沛曲折，福宝才知道这八个字的宝贵。
阿宁轻轻将她额头上的发向后梳拢，低声在她耳边说：“不知道将来还有多少这样的事，但我会尽力。”
他想承诺更多，却没办法承诺自己难以掌握的事情。
哪怕他如今贵为王爷，也依然难以保证一世安稳。这个认知让阿宁皱紧了眉头。
福宝轻轻“嗯”了一声。
或许是阿宁临走的语气太过沉重，再加上临近婚礼的前几天一直都是阴雨连绵，更是让福宝心中惴惴的。
她也不敢和元娘说，只能自己消化。
好在福宝天性乐观，虽然依旧焦心，却也还能找到法子开解自己，总算熬过了几天难眠之夜。
到了迎亲那一天，却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让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是个好兆头！”元娘脸上的笑意简直不够稳重。
福宝连续几天睡不好，到了婚礼这天早上起来就迷迷糊糊的，化妆的时候脑袋一直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气的元娘用手掌拍了她肩膀好几下。
盖上盖头之后，外面的世界就像是跟她隔绝了，只能听到乱哄哄的声响，那里是元娘，这边是阿宁派来的丫头，更外面还能隐约听到宋景书在吼叫，让福宝不由得弯起了唇角。
福宝隔着红布努力睁大眼，眼前依然是一片大红，透过细密的丝线能隐约看到外面的憧憧人影在来来回回。
看得久了眼睛发酸，福宝不由得垂下眼帘，盯着手上涂红了的指甲发呆，没一会儿就觉得昏昏欲睡。
恍惚间，福宝看到爷爷从门外笑呵呵的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他在齐府的老一套。
福宝惊喜的大叫，挥开盖头朝着爷爷扑过去。
爷爷一把接住了福宝，粗糙的大掌摸在她脑袋上。
福宝幸福的蹭了蹭，又心虚的看着爷爷，期期艾艾的开口：“爷爷……”
“今天是咱们福宝的好日子。”爷爷笑着对福宝说，“爷爷过来看看福宝。”
“我想您了。”福宝感觉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想到今天早上敷了一脸的妆，又连忙忍住，情绪低落的说道，“我没有听您的话。”
“只要福宝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比什么都强。”爷爷拍了拍福宝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福宝长大了，可以自己决定想要做什么。”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啊。
福宝眨了眨眼，突然想起来，这分明就是宋景书劝她时说过的话，心中一跳，猛地抬头。
爷爷的脸变成了宋景书，对福宝顽皮的眨了眨眼，笑嘻嘻的说：“你就安心嫁了吧。”
福宝大吃一惊，猛地一抖，清醒过来。
眼前还是一片大红，耳边的嘈杂声渐渐又大了起来，嗡嗡作响。
原来只是一场梦。
福宝松了一口气，又不免怅然，回过神才发现额头上全都是汗。
这也等得太久了些。
福宝不安的绞了绞双手，攥紧衣角。
她想到阿宁临走时说的话，想要开口询问，却又不知道该找谁说才好，郁闷的咬住了下唇。
屋子里有很多人，可偏偏她熟识的一个都没有。
阿宁派来的那个小丫头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丫头忽然俯身在福宝耳边说了一句：“杨姑娘，王爷传信过来，迎亲路上怕是不太安全，让宋大夫先送你过去。”
福宝一惊，心道果然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