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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吃糖
    杨老汉的院子里。



    “你怎么又在这里?”福宝抓着手中的扫帚指着阿宁。



    “我为何不能来这里?”阿宁皱着眉头问。



    他身上穿的不是书生的衣袍,而是一身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玉一般的人也变得威仪十足。



    “你上回就来我家偷吃红豆甜酒糟,被爷爷抓到了,今天居然还敢来。”福宝抡起手中的扫帚挥向阿宁。



    阿宁大喝一声,被福宝一扫帚拍倒在地上,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福宝心中一惊,从梦中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发现天光大亮,不由得沮丧起来,摸了摸已经像个西瓜那么大小的肚子,清了清喉咙。



    守在旁边的阿桃立刻凑近了,低声问:“夫人可是要起了?”



    福宝应了,她便轻手轻脚的扶着福宝起身,还给福宝穿上家常的棉袄。



    山中比外面冷,如今已是深秋,一早一晚都寒气逼人。



    福宝原本不耐烦人伺候,却因为行动不便不得不如此,现在也觉得被阿桃伺候的十分周到舒适,不再排斥,反倒因为一个人住在这里,有些依赖阿桃。



    阿桃性情温顺,心灵手巧,一直是福宝的贴身丫头,而阿杏则是一身武艺,大大咧咧的姑娘,平日里粗手粗脚也做不成什么,倒是因为爱吃,跟福宝能凑在一起研究怎么吃更美。



    福宝有了这样的左膀右臂,除了不能见阿宁之外,日子过的倒也惬意。



    自从阿宁将她送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阿宁为了他们的安全,没有让多少人知道福宝的下落,自然也就不能频繁的派人来信,只是在上个月急匆匆的捎了封信来,说要再晚一些才能见面。



    信上的字迹潦草,却能看出还是他亲笔所书,让一直担忧的福宝稍微安心了些。



    还能用如此张扬笔触的写信,想必还是安全的。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一切都原始淳朴的令人惊叹,要进村子首先要走漫长而陡峭的盘山路。



    阿宁为了选这样一个地方,也算是费尽心机。



    福宝第一次来的时候,是阿宁将她背上来的。



    那时候福宝因为长途跋涉动了胎气,差一点孩子就要没了,幸亏宋景书留下的那一瓶安胎药才终于留住了孩子,可福宝的身体却太过虚弱,压根就没有办法在盘山路上行走。



    山路陡峭,只能一个人走,阿宁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大大的背篓,让福宝坐进去,他背着她进了村子。



    那天的天气特别好,西域的太阳比别处热烈,晒得地面发烫,天蓝得纯净,万里无云。



    福宝坐在阿宁的身后,靠在他的背上,陡然发现当年那个清俊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有着宽厚肩膀和结实肌肉的成年男子,而这个人,正在负担着她,不断前行。



    “去了那边要听话。”阿宁不放心,叮嘱福宝。



    “听话?”福宝愕然,多少年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一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难道不应该是嘱咐丫头下人们要听她的话才对?



    “我给你找了两个丫头,一个是专门服侍你的,一个是保护你的,还有一个男仆,平常就住在外院,你有什么事可以吩咐他去做。”阿宁细细交代。



    “这么多人。”福宝皱了一下眉头,本想推拒,转念想到自己身体状况,又觉得不该任性,便点了头道,“好。”



    “这边一时半会儿也难找到靠得住的稳婆,若是不能确定安全,我也不敢往这边送。不过时间也还算早,等过段时间再说。”阿宁见她竟就这么答应了,心情大好,又补了一句,“我那边忙完了自然会来看你。”



    福宝听他这么说,一颗心也揪起来,转而叮嘱他:“你也要注意安全,刀剑无眼,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这件事本来就是以命相搏,此时再说这个也晚了。”阿宁笑着摇头,语气轻松的道,“只盼着我家娘子的好运气能分我一分,助我此行顺遂。”



    “若是能分你,别说一分,全都给你也罢。”福宝见他如此,也不纠缠,只将耳朵贴在他后心,静静听他心跳。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继续前行,绕过了一个山头,还有一半的路程。



    阿宁见福宝半天不说话,以为她在身后睡了,伸手想摸摸她有没有盖好,被福宝握住了手。



    “你没睡?”阿宁仔细的摸了摸福宝的手,确定没有变凉才放下心来。



    “没。”福宝涨红了脸,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一直听着阿宁的心跳声,舍不得开口。



    阿宁没注意到福宝的窘态,还以为她是太过无聊,便东拉西扯的说起闲话,只可惜他本来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每说一个话题都要搜肠刮肚的想半天,同时还要瞻前顾后的不敢碰触让福宝担忧的话题。



    走了这么久的山路没能让阿宁精疲力尽,这短短的几段话却让阿宁觉得汗流浃背。



    “我记得从前吃过你做的糖花,”阿宁故作轻快的笑着说,“有牡丹,月季,荷花,玉兰。”



    好像是十二朵花,他该死的最多只能想到四个了。



    福宝立刻点头微笑,不自觉的被拐偏了话题道:“难为你还记得这个,那是我平时没事儿做着玩的,也就是花些功夫,一点不费力气,那东西看着虽然好看,吃着一般,那会儿大姑娘经常会要几盒,放着送人。”



    “你给我吃的全都是做坏的。”阿宁小声抱怨,“荷花我都没吃过。”吃的最多的是牡丹,以至于他现在看到牡丹还觉得满口的甜香。



    福宝抿嘴偷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背脊:“回头专门给你一个人做一大盒,让你吃个够。”



    “好。”阿宁当下点头。



    “怎么突然想起这一出?”福宝好奇的问他。



    “齐家大少爷说,吃了那个就会有好运气。”阿宁信口胡诌。



    这当然是他随口乱说,只是他怕福宝自己一个人无聊,又不想让她劳累,便绞尽脑汁的想出这么个主意,天知道他压根不爱吃任何糖,尤其是还做出了花朵的模样,吃起来感觉一嘴脂粉气。



    福宝有点傻眼,半天才道:“还有这说法?”



    “有的。”阿宁再点了点头。



    “若真有好运气,齐家也不至于败落了。”福宝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脑袋靠在阿宁背后。



    “你莫小瞧齐家,”阿宁只觉得后背又麻又痒,一溜儿传到尾椎骨,无奈的反手拍了拍福宝的胳膊,“这次若是事情能成,齐家没准就要起来了。”



    “起来了?”福宝瞪大了眼睛,有些惊喜。



    齐家毕竟是她从小住的地方,她眼看着齐家倒了,如今听说齐家要起来,不由得欢喜起来。



    “齐家老爷子可不是一般的人。”阿宁揉了揉耳朵,只恨这路怎么会那么长,“齐家大少爷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认输的人。”



    而他也没想到的是,齐家大少爷居然会来找他。



    有时候阿宁也在想,这一切是不是也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他先遇到了齐老太爷,又遇到杨老汉,这才将他与福宝联系在一起。



    他想到福宝如今已是他的妻,并且还孕育着自己的骨肉,脚下的沉重就一扫而空,甚至连太阳都变得没有那么毒辣,山路看起来倒也出了几分野趣,不由得脚下生风。



    “等下回我来的时候,你给我做那个吧。”阿宁笑着说。



    “好。”福宝郑重应诺。



    离那天已经过去四个月,福宝已经攒了七八盒糖花,每一朵都是精心制作,她一面专心的做,一面心里明白了阿宁的意思,便也放下乱七八糟的心思,专心做着甜蜜的糖花,等待阿宁回来。



    她一向在理解别人心里想什么这件事情上没那么灵光,却在面对阿宁的时候无师自通,似乎所有的心灵感应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所以才导致对别人都失了灵。



    糖花最初是杨老汉用来哄福宝的东西,福宝小时候喜欢吃点心,可吃多了她又吃不下饭,杨老汉便哄着她做糖消磨时光,福宝当时年纪还小,府里做糖的师傅也没认真教,她便自己随意发挥,先是做出了树叶,之后又做出了花朵,后来甚至还做了立体的样子。



    对福宝来说,这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偏偏有一次被齐泠芳的丫头看见了,顺手就送去给了齐泠芳。



    齐泠芳是京城闻名的才女,对喇叭花和茉莉花嗤之以鼻,开始对福宝提要求,让她做四君子。



    福宝的手艺,有大半是被齐府的主人们逼出来的。



    现在再做糖花,与之前的心情又不一样,似乎每一朵的甜蜜都从她的手指延伸到她的心里,像是阿宁正在低低地诉说着自己的情意。



    福宝看着手中一片花瓣成形,将它小心翼翼的放下,已经坐了半个时辰,过一会儿阿桃肯定要来念叨,她慢吞吞的站起身,拉拢了一下衣裙,伸了个懒腰。



    一回头,正好透过窗户看到阿宁一身风尘仆仆的,正从走廊那一头大步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