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凌正自惊诧,忽然感觉到多道威压从四面八方袭来。
紧接着,十几道人影跃上周围房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周子凌围在中央。
这些人的身上都被黄色剑气包裹,头顶数量不等的剑星,手中亮着寒光闪闪的长剑,一双双眸子阴冷至极。
公孙锦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冲着周子凌大声道:“你看,你跑不掉的。”
周子凌警惕的看着周围的那些大剑师,见他们只围不攻,又见公孙锦绣神态自若,方知来人与刺客堂并无关系,才稍稍松出一口气。
“你到底想怎么样?”
公孙锦绣拍手笑道:“你这样子太好玩了,我要你陪我玩。”
周子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形势,确定无法从容离去,只好妥协。
“我明天还要起早出去办事,不能陪你太晚。你说吧,陪你玩什么?”
公孙锦绣欢腾起来,笑了好一会,才道:“你们都下去吧。”
周围那些大剑师似乎很听公孙锦绣的话,一起从屋顶跃下,眨眼间又消失在黑暗中。
不过,周子凌很清楚,那些人并没有离开,只是藏身在暗处而已。
公孙锦绣一副小大人某样,手托着精致的小下巴,眼珠转了好几圈,忽然眼前一亮,道:“我要你陪我去看戏。”
“不行!”
周子凌吓了一跳,立刻斩钉截铁的拒绝。
桃红居那里肯定是不安全的,刺客堂的那两个人很有可能就在那里等着他,他可不想自投罗网。
面对剑尊级别的强者,他出其不意的使用残剑破浪斩的身法逃走一次,并不意味着他每一次都能逃走。
“为什么?”孙锦绣很认真的问道。
周子凌坦诚道:“因为有人在追杀我,我要是陪你去看戏,我会死的。”
周子凌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是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夸张。
公孙锦绣瞪大了双眼,满面关切的问道:“你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人要杀你呢?你是骗我的,对不?”
周子凌摇头苦笑,暗想:我要是真厉害,早就跑了,怎么可能还被你缠得没法脱身。
心里这样想,他嘴上却道:“我其实一点也不厉害,刺客堂的人才厉害,我可打不过他们。”
公孙锦绣疑惑问道:“什么糖?怎么会杀人?很难吃吗?”
周子凌瞬间败退,拱手道:“姐姐,我实在没办法和你交流,你放我走吧。”
公孙锦绣撅起小嘴,叉腰气道:“不行,就是不行,我就要你陪我去看戏。要是颜姐姐知道你没去,她一定会生我气的。”
周子凌头疼无比,却又无法脱身,思忖了好一阵,他想到周围有那么多大剑师藏在暗处,自己小心点的话,理论上应该不会出事。
于是,他妥协道:“那好吧,我答应你。可是陪你看完戏,你一定不要再缠着我了,并且还要送我回到周府。”
公孙锦绣顿时乐弯了双眼,拍手笑道:“成交,咱们出发吧。”
“怎么去?”
“当然是走屋顶了,不用拐弯,多好!”
说着,公孙锦绣当先向着桃红居的方向跑了起来。
她身材瘦小,体态轻盈,彩衣飘飞,在水银般的月光下,宛若落入凡间的小仙子。
她在每一个屋顶只落一步,便又飘起,轻松落到另一个屋顶,看得周子凌目瞪口呆。
他原以为飘柳刀的身法已经足够飘逸,与公孙锦绣这么一比,他只能自愧不如。
这时,那群大剑师也都跃上了房顶,其中一些紧随公孙锦绣之后,剩下的则冷眼盯着周子凌。
无奈的摇了摇头,周子凌只能跟上。
白灵这时忽然出现在周子凌的意识海内,道:“这个小丫头不是人。”
周子凌慨叹道:“可不是嘛,是个小怪物。”
白灵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气息很古怪,和常人截然不同。我怀疑,她可能是某个强大的妖族同人类的后代。”
周子凌吓了一跳,道:“她真是怪物?”
白灵沉默片刻后,道:“现在我还无法确定,总之你一定不要招惹她,她的身后,可能不只是这个普通的家族而已,可能存在更强大的势力。”
白灵的话,让周子凌很是震惊。
在他的观念里,妖族只存在于小孩的睡前故事中。
白灵也不再过多解释,很快又消失在周子凌的意识海内。
周子凌眼望前方那如月下彩蝶的公孙锦绣,心情十分复杂。
过了好一会,周子凌同公孙锦绣终于到达了衍凝剑行的区域。
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更是为了低调,在周子凌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回到地面,步行赶往桃红居。
周围那些大剑师很识趣的重回阴暗之中,化身成路人甲乙丙丁……
此时,桃红居的夜场演出已经开始,但门外依然有不少人停留,与票贩讨价还价,想花低价购买门票。
票贩子们手中的票所剩无几,不甘心便宜出售,又不希望看到门票在自己手里变成废纸,与购票者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
公孙锦绣忽然伸出小手,拉住周子凌,生怕他跑了一般。
“放心吧,我都陪你到这里了,不会跑的。”周子凌无奈的说道。
公孙锦绣昂起圆鼓鼓的小脸,“嘻嘻”一笑,蹦蹦跳跳的拉着周子凌向桃红居的门口走去。
桃红居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猛男,跨列而站,目不斜视,就像是铁血军人一般。
门口有一个老婆子,靠在一张摇椅上,手中攥着票根,目光锐利的左右探视。
当公孙锦绣拉着周子凌出现在桃红居门口的时候,那个老婆子满脸菊花褶子顿时舒展开来,她笑着起身,迎道:“锦绣小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已经开始好一阵了。”
公孙锦绣松开周子凌的手,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蹦跳到那老婆子身前,拉住她苍老的手,摇晃着撒娇道:“莲婆婆,你想我没?”
莲婆婆用食指轻刮公孙锦绣的小鼻梁,笑道:“小淘气,你可想死我了。吃雪花膏不?”
公孙锦绣向小鸡啄米一般,用力点头,双眼发亮。
莲婆婆竖起食指,示意公孙锦绣稍安勿躁,然后回身从门后拎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匣子,并将之打开。
顿时,奶香四溢,穿进周围人的鼻孔中。就连旁边站着的两个如石雕的壮汉,鼻头也不自觉的微微抽动。
“莲婆婆最好了。”
公孙锦绣对着莲婆婆的两边脸颊各“啵”了一口,然后伸手进匣子里抓出一块羊脂般的块状糕点,幸福的送进口中,看得周子凌口水横流。
“好了,快进去看戏吧,马上就要到精彩的地方了。”
公孙锦绣欢快的点头,跑回来拉起周子凌的手就要往里走。
莲婆婆此时才注意到周子凌,用目光将之上下打量一番,问道:“小锦绣,这人是谁?”
周子凌被莲婆婆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正欲开口,却被公孙锦绣抢先道:“他是周子凌,是颜姐姐强烈要求我带他来的。”
不知莲婆婆犯了什么毛病,竟然掩嘴笑了起来,她重新打量一番周子凌,点头道:“确实,他最该来看看这场戏。好了,你们快进去吧,错过了精彩的地方,可就没趣了。”
周子凌看莲婆婆那类似取笑的表情,沉默无语,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准备。
他已经预料到,公孙颜就是要以这出戏来丑化他,以此作为报复。
只是,他的心里准备明显做的还是不足,他有些低估了公孙颜。
周子凌同公孙锦绣进入到内场的时候,正赶上过场休息。
偌大的戏场里,台上幕布已被拉上,台下喧嚣声震耳。
过道里挤满了人,还有不少商贩抱着小货箱大声吆喝。
“松子榛子葵花籽嘞,清水糖水琼花酿嘞……前面的脚挪一下,要不然我就踩了……松子榛子……”
公孙锦绣看着场内如此拥挤,撅起小嘴,有些不高兴,拉着周子凌回到走廊,拐进一条小路,爬上楼梯,在一群巡视的壮汉之间穿行,最终到达一个小包厢内。
包厢里,此时坐着好几个妙龄女子,其中就有公孙颜。
公孙颜扭头看到周子凌,皱起柳眉,面带不悦的对公孙锦绣问道:“你怎么把他带这里来了?”
公孙锦绣低头摆弄手指,弱弱道:“他把票弄丢了。要不是碰巧被我抓到,他还不想来了呢。”
公孙颜沉默一阵,扭过头,没再说什么。
周子凌十分不满,却也没说什么,自顾自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也不打招呼,便抓起桌上的松子吃了起来,还故意嚼得很响。
其他女孩都偷偷望周子凌,掩嘴轻笑,唯独公孙颜面无表情,只往下方的戏台上看。
又过了一会,忽然响起铜锣的清脆响声。
小商贩们快速退到最后,等着看戏的人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幕布缓缓拉开,台上两个少年戏子已摆好了造型。
其中一人骑在另一个人身上,高抬起拳头,作势要落下却仍悬着,他大笑着向身下挣扎却起不来的少年厉声问道:“周子凌,你这个废物,你服不服?”
“服!我服!爹……爷爷……求你放过我吧。”
下方的少年戏子苦苦求饶。
顿时,戏场内的看客们哄笑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大喊道:“管他求不求饶,先揍了再说。”
立刻又有人附和道:“对,揍他!使劲揍他!”
周子凌愣了好久,终于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想忍却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他愤怒的拍案而起,冲着公孙颜喝道:“公孙颜,你什么意思?”
霎时,戏场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二楼的这间包厢。
作为策划者,作为这场戏的编剧,公孙颜看也不看周子凌,自顾自倒上一杯琼花酿,噙了一小口,淡淡道:“周子凌,你要是觉得有趣,便打赏一二,要是觉得无趣,万可不看。但你若想在这里捣乱,得先搞清楚状况。这是我公孙家的桃红居,不是你周家的囤货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