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凌弯下腰,学着公孙锦绣的样子,从地上捻起一小撮带有血迹的泥土,用食指和拇指的指肚磨平,送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却并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他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了一阵,并没有发现公孙锦绣提到的血块。
微微皱眉,周子凌疑惑的望向公孙锦绣,一脸茫然。
公孙锦绣竖起食指,一脸认真的道:“总之,你相信我说的准没错。”
月光斜斜拉长周子凌的影子,也照亮他沉思中的面容。
如果,真的如公孙锦绣说的那样,那么这里必然不是第一凶杀现场。
这么说来,死者必然是在其他地方遇害,之后被移尸到了这里。
以拳击掌,周子凌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转身便走。
公孙锦绣本正昂着下巴,满心期待周子凌能夸奖她两句,却见周子凌离开,于是连忙追上,很不高兴的问道:“你去哪?”
“去刑堂,验尸。”
周府的刑堂,坐落在周府的东北角,被一大片竹林包围在其中。
林中极静,偶尔有风吹过,带动轻薄的竹叶微微摇晃,发出“沙沙”响声。
弦月在云中穿行,偶尔露出笑脸,便将冷光洒下,将竹子的影子排错在地面上,纵横交错,宛若不规整的篱笆墙。
如果不是对周府有一定了解的话,根本无法想象,在这片极致雅静的竹林深处,会是周府最严肃的机构,更不会知道竹林之下,是庞大面积的多层地下囚牢。
从小到大,周子凌只是知道刑堂的位置,却不曾独自到过。
他听过各种各样关于刑堂的传闻,没有一个是正面的,因此他内心多少对刑堂带有一些厌恶的情绪。
再者说,他与刑堂长老周一川的小儿子周傲从小就交恶,因此他对刑堂的印象一直都不太好。
上一次,周笑仙带着他大闹刑堂,让他很是出了一口恶气,但是这不代表周笑仙能做的事情,他也一样做的了。
远远的躲在暗处,周子凌蹲在一片阴暗之中,注视着竹林中走动着的刑堂护卫,心中苦思对策。
公孙锦绣在旁边用手托着脸颊,顺着周子凌的目光往前看,越看越觉得无聊,无聊到只想打哈欠。
周子凌正自观望,忽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竹林内走出。
他皱起眉头,借着月光看清那两人的面容。
当先走出的是周青柏,料想他这一次应是正常的回来享受假期。
在他的身后,跟着的是周傲。
这两人脸色都很阴沉,并且走得很快,似乎有什么急事。
远远的,周子凌听到周傲对周青柏道:“哥哥,周子凌已经定罪了,悬赏通缉令也已经发出去了,他是死是活关我们什么事?”
周青柏猛的站定,扭过头,有些生气的对周傲道:“你觉得,像周子凌那样的人,会做这种事?他有什么理由?这里面疑点很多。”
周傲嘀咕道:“那又关我们什么事?”
“这人一定不是周子凌杀的,他没有任何理由在这样的时期做这样的事。并且,我已经打听到,死的这个人与周子凌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说不定真的像周纯成他们指证的那样,他俩在比剑塔里面有很激烈的冲突。然后那家伙去找周子凌报复,却没想到被周子凌错手杀死,就像潇长老分析的那样。”
听到这话,周子凌愤怒的握紧了拳头。
周潇!又是周潇!
周青柏脸色阴晴不定,一双凌厉的目光盯着周傲,把对方看得手脚不知放在何处,低下头不敢再多说话。
周子凌袖口抖了一下,一柄木质飞刀落在手中。
他轻甩手臂,将飞刀甩出,使之带着破空之声飞插到周青柏的身前一尺处的地上。
顿时,黄叶纷飞,尘土四扬。
周青柏惊得连忙抽出长剑,足尖一点,向着周子凌的位置冲了过来。
周傲被吓了一跳,惊呆在原地,怎样也想不通在刑堂范围内会遭遇到刺客。半晌他才回过神,跟在周青柏之后狂奔而起。
不消片刻,周青柏已经飞身赶到周子凌所在的位置,并且发现了躲在暗处的两人。
毫不犹豫,他甩起长剑向着周子凌当面刺去。
周子凌连忙起身,抽出灵刀残剑挡在身前。
“当!”
金属撞击的脆响声中,两人分开一段距离,在地上拖出四道长线,带动落下的竹叶飘飞四落。继而,两人互相注视。
周青柏的目光停留在周子凌手中的灵刀残剑上,手中剑攥得更紧。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周子凌的佩剑?你们伪装成我们周府的下人,意欲如何?”
周子凌目光瞥了一眼即将赶到的周傲,压低声音道:“我是周子凌。”
刑堂的护卫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周子凌连忙将灵刀残剑插回腰间,用宽松的长袍掩盖住刀身与刀柄,低下头,装出瑟瑟发抖的样子。
周傲此时刚刚赶到,抽出长剑横在身前,激发剑气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你们是谁?想死不成?”
周青柏伸手拦在周傲身前,用目光上下打量周子凌,眉头越皱越紧。
没一会的功夫,数不清的刑堂护卫已经将周子凌和公孙锦绣围在了中央。
小锦绣对此并不害怕,反而十分兴奋。
若不是周子凌暗暗按住公孙锦绣的剑柄,料想这个小家伙已经冲出去大闹一场。
“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唔……”
趁着公孙锦绣的话没有说完,周子凌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周青柏目光如刀,仔细打量了一阵周子凌和公孙锦绣,才将长剑还进剑鞘内。
他转身对周围的护卫道:“只是两个下人而已,诸位大哥不要紧张。”
周傲明显不信,刚要开口质疑,却对上周青柏的严厉目光,顿时将满腹疑问从嘴边咽了回去。
众护卫将信将疑,但见周青柏面色如常,又想到人都在这边会造成刑堂的守卫空虚,才在低声的咒骂中依次回到自己的岗位。
但见众人散去,周青柏伸手指着周子凌,道:“你,跟我到这边来说话。”
说完,他向旁边走去。
周子凌和公孙锦绣对视一眼,又望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沉的周傲,都没有说什么。
周子凌快步跟上周青柏,公孙锦绣很没眼色的跟了上去,任周子凌怎么甩袖子也不离开。
周傲有些不安,也想要跟上去,却听周青柏头也不回的道:“你在那里等我,除非我叫你,否则不要过来。”
虽然心有不甘,但周傲还是很听话的守在原地,但他剑不离手,剑气放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走出一段距离后,周青柏回过身,面对跟过来的周子凌,压低声音道:“你是周子凌?我凭什么信你?”
语气中虽然依然存有极大的质疑,但是他的话语中却已显露出他有几分相信。
周子凌想了一阵,道:“在我进比剑塔之前,你曾找过我,告诉我有人想杀我。当时在场的,只有你、我和水清。”
周青柏顿时愣住,回想起当时对话的私密性,确定除了周子凌和周水清,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那番对话。
微微摇头,周青柏道:“说不定你是从哪听到的。”
“你当时还说,要我到了天灵学院之后,帮你做一件事。”
周青柏闻言沉默许久,重新上下打量一番周子凌后,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你后面那人是谁?周水清吗?”
周子凌面露无奈表情,道:“一个缠人精,以后再介绍你们认识。周青柏,我需要你帮我。”
“你想做什么?”
“验尸。”
周子凌不想浪费时间说太多没意义的话,他直截了当的说出了他的目的。
周青柏抿着嘴唇摇了摇头,道:“我刚刚已经看过尸体,致命的伤势像极了你那招‘破浪’,这对你非常不利。当然,我相信这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假象。”
“我要亲自去看看。”
周子凌神色郑重,眉头微蹙。
“他也去吗?”
周青柏指向旁边不远处,正蹲在地上不知道摆弄什么的公孙锦绣。
周子凌当然不想带公孙锦绣同行,但他知道自己被这小丫头缠上,就很难甩得开,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跟着我,一会有人问话,什么都不要说。”
说完,周青柏招呼远处的周傲,一同返回刑堂。
周子凌快步跟上,有意没唤公孙锦绣,却还是被其发现。
公孙锦绣甩着袖子跟上周子凌,并冲他扮了个鬼脸,大有阴魂不散的打算。
他们走了没多远,便被几名刑堂的护卫现身拦住了去路。
“青柏,公事公办,请见谅。我们必须知道,这两个下人来刑堂做什么?”
一名护卫手把剑柄,一脸严肃的问道。
“我叫来的人,帮忙清扫地牢,前些日子雨水多,地牢内多有积水。”
周青柏说得煞有介事,加之这些护卫本就管不到地牢内部的事,只好欠身让行。
他们一路走去,遇到数次盘问,但都被周青柏用一样的借口挡了回去。
他们没有到刑堂,而是在周青柏的带领下,直接到了地牢。
地牢的入口在地面上,由一块假山封住,需扳动机关才能开启。
周子凌暗暗庆幸,如果不是周青柏带路,恐怕他连地牢的门都找不到。
周青柏在假山背面某处捣鼓了一阵,打开机关。
“轰……”
假山缓缓向旁边移动开,一条通向地下的石阶小路出现在他们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