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城主府的地牢中逃出来,又承诺去官府的地牢中去捞人。
这样的行为,不得不被称为疯狂。
白灵被气得不再说话,墨灵终于忍不住蹦出来冷冰冰吐出三个字——“活腻了?”
周子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承诺,他此时所在的位置,稍微抬起点头来,就能看到满城的灯火通明。
甚至,他不需要站起身,就能听到整座西边城都处在极大的混乱之中。
在这边远的小城,在这人才匮乏的小城中,城主府就是最高的权力,就是这里的王法。
周子凌夜闯城主府,把城主之子吓个半死,可谓是在老虎的屁股上拔了一根毛。
被拔毛并不致命,但真的很伤脸面,所以城主府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摆明了不把刺客揪出来誓不罢休。
周子凌也知道这样逞强很不妥,但是他看那女孩满脸泪痕的可怜模样,总会将之与陆梓烟联系在一起。
那个手持大剑,但性格有些懦弱的小姑娘,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在干嘛?长大些了吗?勇敢些了吗?
周子凌又安抚了那女孩几句,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他一边靠着墙根移动,一边在意识海内对白灵和墨灵道:“记不记得,在万剑冢的那个山谷里,我对你们说过什么?”
墨灵冷冷道:“这就是所谓的天翻地覆?”
“其实,我只是真的看不惯。”
墨灵冷笑一声,悄然消隐,似乎不想再与周子凌说话。
周子凌无奈了笑了笑,开始寻找官府所在。
此时,他的行动真的是步履维艰,因为整座西边城内,几乎每一个位置都有搜查的官兵。
不过,这些官兵的级别并不高,也就是剑士的级别,欺负欺负平民还可以,对于已经成为大剑师的周子凌来说,与空气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他纵身跃上一个屋顶,借着月色的掩护,轻声前行,终于找到了位于西边城东南角的官府。相对于西边城其他的地方,官府那里要黯淡的多,几乎没有什么官兵。
这是理所当然的,谁会没事跑到官府去搜查刺客?
周子凌暗喜,狂奔好一阵,踩着一间房的屋顶,纵身跃起,轻飘飘落尽了官府的院落之内。
可是,当他双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他惊得呆住了。
因为,他看到,在一根承托官府大堂屋顶的石柱后,有一名男子阴冷着面孔,转了出来。
“只是一个大剑师,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很不错。”
周子凌落地之前,都没有感知到这个人的气息,但此时,却清晰的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体散发的威压。
这股压力无形,但沉重,压得周子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白灵出现在周子凌意识海,冷冷道:“剑圣级别的高手,就算我和妹妹帮你,你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周子凌心头一沉,知道自己此时再想跑,已经来不及。
没想到,也不愿想到,他一心救人,不顾一切的逞强,最终竟然真的把自己陷了进去。
既然躲不过,那就战吧,即使战死,也是堂堂正正的。
周子凌热血上涌,只后退两步,便止住了身形。
他一手拔出灵刀残剑,另一只手取出了神刀傲世。
他双手持刀,神色严峻的紧紧盯着面前这个阴冷的男子。
男子看着周子凌手中的两柄刀,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皱起,轻“咦”一声,看样子对周子凌手中的武器很是不理解。
“你使双剑?这都是什么剑?”
周子凌道:“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男子不怒犯笑,满脸的戏谑神情,道:“凭你?想战?有趣!”
这名剑圣级别的高手名为迟信,因西边城的城主对他的成长有资助之恩,因此他留在这边远的小城中,为城主府挑大梁,震慑城内的暴民,威慑城外的山贼与强盗。
他许久没有遇到过对手,也因此许久都没有出过剑,他只需要露一下脸,就能将敢于城主府为敌的人吓得抱头鼠窜。
剑尊级别的高手他曾杀过一些,剑宗他也曾打残刺死过不少。
他实在想不到,平静了这许多年后,第一个敢在他面前出剑的人,竟然只是一个大剑师。
虽然看周子凌的长相,可以猜出他的年龄,甚至可以让迟信惊异于周子凌在这个年纪可以达到这样的成就。
但是,他看着周子凌全副备战的样子,还是觉得可笑。
“可惜了,也不可惜。一般天赋卓越的人,都会愿意做一些不知死活的蠢事。”
迟信冷笑着,伸手搭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
“我许久没出剑了。”迟信似乎是在感叹,但他紧接着又道:“因为我的剑,每次出鞘,必须要饮血。”
按理说,他这句话说完,就该“唰”的一声将剑拔出,然后将周子凌斩于剑下,然后用
棉巾潇洒的擦掉剑身上的血迹,最后留下一声冷笑。
但是,让人想不通的是,他拔了许久的剑,竟然无法将剑拔出。
他的脸色铁青,手臂上青筋毕露,显然已经使足了力气,但还是没能将剑拔出。
那柄随他纵横了许多年的长剑,此刻竟然仿佛与剑鞘融为了一体一般,竟让他无法拔出。
周子凌一阵错愕,无法理解这个剑圣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为什么要耍宝。
剑圣已经是当今天下,寻常民众能见到的最强者,不说能力多么强悍,单说力气,推到世间最坚固的墙,倒拔世间最粗壮的大树,绝不在话下,甚至连移山填海这样的壮举都能做到。
就算那柄剑已经锈死,也不至于为难住这样级别的高手。
迟信似乎也觉得自己在这样与自己的剑较劲,会非常丢脸,于是他将剑从腰间带子上拆下,带着剑鞘指着周子凌,微怒道:“杀你这样水平的,我不需要拔剑。”
他说的没错,在他的面前,周子凌与一只弱小的蝼蚁几乎没有区别,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弹出一道剑气,周子凌便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迟信竟然挺剑许久,剑气也没能激发出来,更别提攻击周子凌。
他很惊慌,他很恐惧,因为这样的情况,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明明就在刚刚于城主府搜寻刺客的时候,他还放出了几个剑气分身,查出了周子凌在地牢救走一个女孩的消息。
怎么时隔不久,他竟然连剑气都无法激发了?
周子凌也很是惊愕,完全理解不了眼前这个剑圣级别的高手又在胡闹些什么。
难道,白灵感知错了?面前这个家伙,并不是剑圣级别的高手,只是一个逗必而已吗?
虽然这样想着,但周子凌依然不敢大意,依然保持着防御的姿态,静静观察着迟信的一举一动。迟信的脸上一阵青白,因为他此刻终于得知了问题的所在。
他感受到一股威压,来自他的头顶上方。
这威压十分强大,强大到可以压制住他的剑气,可以控制他无法拔剑。
他是剑圣级别的高手,他曾经历过许多战斗,曾面对过许多强者。
甚至,当他面对剑仙时,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依然能够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实力,全身而退。
凭此推测,迟信猜到了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结果,那就是,此刻正有一名剑神甚至剑皇级别的高手,正在暗处压迫自己,他甚至能够想象到暗处那人此刻嘴角扬起的一丝微笑。
他的头顶上方,不知何时汇聚起了一片乌云,乌云来得无声,带来的强大气场也悄无声息,却彻底将他震慑住了。
白灵在周子凌的意识海内悄悄松出一口气,悄然隐退,不再说话。
周子凌也注意到了迟信头顶的那片怪异的乌云,于是向白灵询问,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看样子白灵还在生他的气。
这时,一个粗犷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虽然不大,却能够清晰的传进迟信和周子凌的耳中,就好像是在意识海内发出的声音一般。
“欺负小孩子,总是不光彩的。你看我,明明可以你在没反应的时候就杀掉你,但是我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即使身为剑圣的你,在我的眼中,也只是一个小孩。”
迟信听完这段话,身体一震,手中一软,竟然握剑不稳,使长剑脱手,掉落在了地上。
长剑带鞘,与地上的石板路碰撞,发出叮当脆响,在这无人的夜里,十分的响亮。
迟信忽然感觉双膝一软,面朝着周子凌竟然直接跪了下去,紧接着他感觉到强大的力量压弯了他的腰,使他重重向周子凌磕了一个响头。
周子凌冷眼看着迟信,心中暗道:原来那个老家伙竟然没走。
老家伙,自然指的是雷云剑皇。
原本两人在落阳山脉有些不合,周子凌的态度惹怒了他,他已经愤然离去。
不过,也不知是担心周子凌,还是因为无处可去,雷云剑皇竟然一直跟随在周子凌左右,而不被周子凌发觉,直到如此关键的时刻,才现身施救。
周子凌心中一暖,隐隐有些后悔自己那时的表现,但他没有道歉,而是向空中那团乌云微微点了一下头,收起手中两柄刀,看也没看地上叩倒的迟信一眼,向旁边闪掠而去,寻找官府的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