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慨!当她终于僵着手指拨通了110时,还能听到心痛的声音。
好在接线的女警官声线非常的温柔,稍微抚慰了一下她扭曲的心灵。
将姚望失踪的情况大致地说了一遍,在对方例行公事的回复后,她悬着的心还是没有落下去。
好端端的人,哪能说丢就丢?
那时候的她,自然不会想到姚望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会知道再次见到那个贱男的时候,会是那样令人惊悚的场面;更不会知道,后来的后来,他们之间会发生那么多勾勾缠缠的事儿。
生活这个圈,画得越大,绕得就越远。
但最终,哪里来的,总归回到哪儿去!
姚望失踪了,村里炸开了锅!
有人说,姚瞎子生了小儿子后,对大儿子就不好了,孩子是自个儿跑的。也有人说,兰勇子家那个不太正常的小侄女邪邪的,又那么爱钱,肯定被她给拐卖了……
这个小侄女,自然指的就是宝柒了。
可是,任凭流言蜚语满天飞,宝柒还是宝柒。即便发生再不正常的事儿,她也有本事把它过得正常不可。
她的生活照样儿正常又规律。
6:30起床;7:00-8:00洗漱,做早饭,吃早饭。8:00-8:30上山采集野蔷薇,为接下来的生意做准备;8:30简单地收拾一下自己,就往村口赶。
咂巴咂巴嘴儿,哄哄大人,逗逗小孩儿,讲点儿健康营养的爱情故事,七天的国庆长假很快就过去了,宝柒也赚了不少的钱。
不过,她“重金”购买的粉色手机从来没响过,姚望始终没有消息。
R县一中。
坐在没了姚望的教室里,宝柒脸上的笑容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该做啥还做啥,似乎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连续两天下来,她没心没肺的举动,竟然引起了姚美人的追求者们强烈的不满。
“宝柒,你真没良心!姚望他都失踪了,你怎么半点都不担心?”
宝柒吁了一口气,微眯着眼抬头不屑地瞄着面前的圆脸妹。那表情,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我为什么要担心?他不在了,我一人坐俩位置,多舒服!”
“你、你是个、是个不要脸的!”
结结巴巴的一句骂人话,把宝柒给逗乐了。她知道圆脸妹儿喜欢姚美人那点儿小心思。可是,她懒得搭理,“同学,你该滚了。”
怒视着她,圆脸妹憋屈地呸了一声,愤愤地走了。
宝柒瘪瘪嘴,埋下脑袋,继续和化学分子式聊得热乎。
狗屁的担心!露出一张担心的苦瓜脸表演给谁看?嗤!
“叮铃铃,叮铃铃……”
放学铃声一响,向来是独行侠的宝柒背着书包就走。
不料,刚走到二楼的楼道转角,旁边冷不丁地斜着横过来一只飞毛腿——
坏笑一声,宝柒侧身闪过,一记无影脚反踹了回去。
电光石火之间,原本想拾掇她的圆脸妹收力不及,身体前倾,又不小心被她的脚给绊了一下,顺势便扑了下去,像个大冬瓜似的滚下了楼梯。
咚咚,啊!
一时间,学生们惊呼声四起。
“宝柒又欺负同学了……”
请注意,是“又”!宝柒又欺负同学了,因此,圆脸妹被送进了校医室,宝柒站在了校长办公室。
“打电话,叫你的家长过来……”
“没家长!老爸死了,老妈相当于死了。”笑眯眯地看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老校长,宝柒摇头。
“你——”
宝柒心里直叹气。她压根儿不是唱反调好不?这事儿能怪得了她吗?在老校长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里,她邪恶地勾起唇,继续补充,“得了,您老也别气着了自个儿。大圆脸自作自受,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还有啊,千万别叫我赔医药费。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还挺能,是吧?”
“校长,人生苦短,绝不服软!您啊,想怎么着,看着办吧……”倚靠在老校长的办公桌上,宝柒笑得露出几颗白生生的小尖牙来,样子有些痞。
一拍桌子,老校长正要发怒,一中有名的“一枝花”就冲进了办公室。这位美女老师,不仅声儿比平日里温婉了十倍不止,笑得更叫一个迷人和风骚。
“校长,这位同志找您!”
一扭头,宝柒扭曲了。
“一枝花”的身后,可不正是蓉新宾馆那恶劣的贱男吗?
作为外貌协会的成员,她不得不承认,一身正装穿在他身上,真真儿威武帅气。可是,他唇角噙着那抹冷冽,像是天生就带着杀气似的,太让人肝颤了。
难不成那天他给了钱心里没想通,想把钱给要回去?
冤家路窄也窄得太离谱了吧?
目光交错一秒,男人危险一眯,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准确点说,他根本就是忘了她。
宝柒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莫名有点小小的失落,外加大大的打击!
对比一枝花前凸后翘的身段儿,她一身宽大的校服几乎瞧不出性别。但,也不至于长得那么大众脸吧?
装什么淡定,装什么素不相识啊,还不是被她看光光?
鄙夷、鄙夷。
与她的鄙夷不同,校长在瞅到人家带着俩警卫那股子霸道的气势,屁股一秒没停就离开了校长宝座。
见状,宝柒往后一缩,就想开溜。
校长一转头,对着她的时候,态度来了个360度的大转弯。
“站住!我给你说啊,赶紧把你的监护人叫到学校来,赔人家医药费!”
“嗬,您老这不是逼着公鸡下蛋吗?我监护人死了,难不成我从坟里扒出来给您?”顿住脚步,宝柒三分笑意七分敷衍,拿着劲儿的样子,别提多无赖了。
老校长瞟了一眼沙发上蹙着眉头的男人,颇为无奈地朝她挥手,“你先下去,晚点再找你算账。”
“得令,校长万寿无疆!”得意又狗腿儿地眨了眨眼睛,宝柒转身就走。
“王校长,我找高三三班的宝柒。”
刚走到五步开外,她的身后猛地响过一声闷雷,击得她头昏眼花,魂魄俱散。那个贱男人就连声儿也冷得刺骨头。
咦,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蹊跷了!
“我是她二叔!”
再一声传来,扑通一声,宝柒心脏骤停。
这一回不是闷雷,而是烈性炸弹,差点儿把她炸得粉身碎骨。
不仅惊悚,这事儿完全没有真实感啊。空气顷刻间就凝固了。
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宝柒瞪着一双晶亮的乌溜大眼睛,嘴巴都合不上了。
她没瞧见老校长一双惊恐的眼睛,也没瞧见他指着自己就放不下去的兰花指,不可置信地死死瞪着他那一双阴鸷的深幽冷眸。
电影一般的慢镜头里,莫名其妙的情绪,慢慢在她心底氤氲开来。
天呐!二叔?!她6岁后再没有见过面的二叔?
噢,要命了!
她的眼睛里,压根儿就没有二叔,只有一幅轮廓清晰的帅男出浴图。
她的脑细胞就更给力了一点——非常、相当、绝对、精准地记住了他滴着水珠的一条条冷硬的肌肉,肌肤上一条一条浅淡又性感的疤痕!
一瞬之后,情形天翻地覆!老校长的脸色好看了,一枝花瞧她也顺眼了。
而她,二傻子似的浑浑噩噩地讪笑着,耳边嗡嗡不停的交谈声也没听真切。只知道从天而降的帅二叔替她赔了医药费。
至于之后的情景,大多都记不清了。
一直到多少年过去,她都想不起来,那一天,到底是怎么被他给拽出办公室的?
总而言之,等她再回神时,正坐在回村的车上。
印象中,那还是她6岁后第一次坐这种轿车。
一想到这,她喉咙便有些紧,“二叔,我妈她……还好吧?”
“好。”
低沉的声音,如大提琴一般很有质感,却让她心里惴惴,“你咋想到来看我?”
“……”
眉心一拧,冷枭冰冷的唇线抿直,双手交错着放在膝盖上,摆明了不想和她说话。
宝柒干咳了两声儿,尴尬地正襟危坐着,心里不由得腹诽道:她亲爱的二叔,一时之间估计也难以接受一个野性难驯的大侄女吧?何况那天见面的情景实在太诡异了。
气氛,尴尬。
半晌后,一直在开车的江大志,突然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那天在蓉新宾馆……”
“大志!”冷声一喝,冷枭打断了他的话,眸光里又多了一层冷漠。
汽车一路驶出县城,颠簸在了乡间小路上,这种破地方,优点是不会塞车。缺点嘛,自然是路不太平。
一抖、一跳、一拐,一不留神,一个大拐弯——
哐当!这辆车底盘不高,江大志又不熟悉路况,一转弯底盘刮在了石头上便往旁边斜了过去。同时,身形不稳的宝柒,也一下子被甩了过去,直接趴到了冷枭硬邦邦的腿上。
扑面而来的是他冷冽的气息,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干净的、清冽的、好闻得让她一时间心慌意乱,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揪住了他!
“放手!”冷枭闷哼一声。
“啊……”宝柒尖叫了一声,解释起来:“哦,那个……二叔,我发誓,绝对不是故意抓你的……”
手刚一脱离,她身子还没坐稳,汽车又转了一个弯,她欲哭无泪。
力的作用要往哪个方向倒,她能有办法吗?
毫无意外地,她可怜的小身板又向冷枭倒了过去,绝对标准的投怀送抱,外加完美扑倒的姿势。
几次三番,三番几次。如果故事主角不是她自己,谁告诉她说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信!
终于,冷枭似乎忍无可忍了,黑着脸的样子冷得不行。在她再次倒过来时,伸手敏捷地将她稳在了怀里,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深邃的眸底除了冷,还是冷。
宝柒小脸儿红红,大眼睛水汪汪的,咬着下唇仰头看着他,心里不由得有点儿好奇。
他,会笑吗?他笑起来是怎么样的?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他不仅会笑,而且笑起来的时候,下巴上会有一条浅浅的、几不可见的“美人沟”。传说中的美人沟,是魅力与性感的象征,是出身显贵的标志。
简直迷人得不像话!
一入鎏年村,便看到姚瞎子家门口停着一辆越野车,还有围拢着看热闹的村民。
宝柒心中一动,是姚望有消息了?
对于这个打小儿就喜欢黏着她的小美男,她承认,他要没出事儿,她会无比开心的。
所以,推开车门,她迫不及待地就冲了过去。
正巧,姚望刚好提着一个小行李包从里屋出来,站在破旧的木门前,清冷地看着她笑。
“宝姐姐,你回来了?我正要去学校找你呢。”
“你这是?去当兵?”
“差不多吧,我要去京都了。”
“啊?”她一脸疑问。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目光一闪,姚望扭过头,看向他旁边的中年男人,低声说:“你、你给我点钱。”
他要钱?那人似乎欣喜若狂,二话不说就掏钱。
姚望接过钱,放下行李,握住宝柒的手,将钱放进了她的手里,“宝姐姐,这些年,我欠你的……嗯,还不清了,以后再还。”
宝柒轻笑,“小子,还算有良心。”
在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里,她对姚望的事儿大概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姚望本名白慕轩,是京都显贵白家的儿子。只可惜,命不太好。3岁时保姆带出去被人贩子给拐跑了。好在他屁股上的胎记没白长,在R县当兵体检的时候,一名军医恰好是他老爹曾经的部下。
白家找儿子十几年都快急疯了,一通电话打过去,那边的人当天就飞了过来。
当然,人也不会凭一个胎记就认儿子。几天下来,DNA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失而复得的儿子,也难怪他老爹又惊喜又感动!
可是,亲人相逢,在他的眼里,似乎没有预期中的喜悦?
拍了拍他的胳膊,宝柒真挺替他高兴的,“去吧,姚美人,今后发达了,记得罩着姐啊。”
“宝姐姐,等着我,我会回来接你……”姚望的声音蚊子般细小,说到这儿,手突兀地伸了过来要给她一个拥抱。
可是,手僵在半空,他傻傻地愣住了。
面前的人没了,一个男人眼睛淬了冰似的看着他,样子似是极端不悦。
“二……”被拉开的宝柒石化了好几秒,刚想开口解释,却被一句话给噎住了。
冷枭简短地警告道:“白政委,管好你的儿子!”说完,拽着她就走。
宝柒面色一下子就红了,在姚望和他少将老爹一脸尴尬和疑惑的表情里,她的面子都丢光了!
耻辱啊!左右甩不开他的手,宝柒很生气,一生气,便口不择言道:“喂,你这个鸟人,松手!听到没有?我还没和我朋友告别呢。”
哪料到,他不仅不放,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疼得她直叫唤。
“旷课、偷钱、早恋,是你该做的?”
旷课?偷钱?早恋?她明白了。看来她那个表舅妈还真没少打电话去京都告她的御状呢。不过,她不怪表舅妈,人为财死,又不是和她多亲。她就奇怪了,这些她所谓的亲人们,为啥就没有一个人相信她呢?
不,错了!她心里一揪。
六岁那年的情景又浮上心来。事实上,冷家的人,又怎算得上是她的亲人呢?
一念至此,宝柒怒了,“知道我就是这样儿的人,还不滚远点?谁让你来管我的?”
“你以为我愿意?”冷枭素来冷酷无情,并不是有太多情绪变化的男人。今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压不住火儿,黑着脸冷着嗓子继续,“你妈知道我来R县接人,让我顺便看看。”
顺便?她就是个顺便!
一句不近人情的话,把宝柒气得发愣。不再挣扎,她反手拽住他靠了过去,踮着脚将唇凑近他冷硬的下巴,笑得很是妩媚。
“除了旷课、偷钱、早恋,应该还有一条吧?比如……勾引二叔!”
“你说什么?”冷枭问道。
“还装咧!没听明白?”挑衅地看着他,宝柒的语气更暧昧了,“你是希望我再说一遍?”
眸中的情绪一点一点褪去,冷枭恢复了常态,声音更是冷冽无情,“不可理喻!”
她的笑容越发甜美了,“你怕了?”
“较劲儿是吧?宝柒,我是你二叔。”冷眸里的坚冰被火光融化,男人的声音又低又沉。
呵,二叔吗?
心里一哂,宝柒灵动的眼睛里,划过一抹别样的光彩,直直逼视着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俊脸。她歪头,将身体紧贴了上去,笑得一脸天真,“是二叔,又怎样?”
“看来你真学坏了!”
不知道是被他身上好闻的气息给蛊惑了,还是被他的话给气傻了,宝柒一咬牙,张开双臂树藤似的抱住他劲瘦的腰身轻声说:“不都说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吗?你感受下……”
冷枭一愣,一怔,一失神,领地便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