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的冷枭眸色里染了怒火,压根都不吃她这一套,对她的撒娇更是视若无睹,高大的身躯像泰山般地压在她娇小的身体上,有力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边儿,那双眼睛,比狼更阴戾,比猎豹更狠绝……
“哪儿找的网站?”
“我、我自己搜的。”即便在强敌面前,她也得讲义气,绝对不能出卖了结巴妹儿。要不然,以后她在冷枭面前怎么好意思抬头啊?
“为什么要搜?”
“好奇嘛……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好奇?!有了他,她还是好奇?!几乎第一时间,他就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盯着他看的情形,还有后面的若干次,她无赖地动手动脚,以及她说的话,希望看到许多许多的鸟……
没由来地,他心里堵得发慌。
“你不能安分点?”
“我怎么就不安分了?我乖乖等你回来,我都等一天了,我一个人多无聊你知道吗?你回来就绷着个脸跟我发脾气。”
“你还有理了?”眸色一黯,冷枭的语气比外边腊月的寒风还要冷,“你才十八岁。”
十八岁,又是十八岁,又想说她小……
“我十八岁怎么了?你第一天知道我才十八岁啊?你不早知道吗?你还不是什么都不管地把我给睡了?”
男人高大的身体,僵住了,在她的嘶吼声里,手抖了抖,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凝滞。
好一会儿,他缓缓地撑起身体,那两只放在她身侧的大手一点点攥成了拳头,捏紧的力度大得宝柒甚至都能听得见他手指关节的咔咔作响声。
像是慢镜头回放一般,他冷硬地直起了身子,不再看她,转过身就走。
他生气了,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这一项突然冒出来的认知,让宝柒盛怒之下的大脑突然惊觉、清醒,她知道自个儿刚才冲口而出的话犯了两人之间绝口不提的大忌讳。
心里一慌,她脑门儿就热了,她速度飞快地扑了过去,揪住他的袖子,“二叔,不要走、不要走……”
冷冽的双眸微黯,冷枭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喉咙上下一阵滑动,一席话,似乎说得特别艰难,简单的几个字,他却用足了力气,“你说得对。”
“二叔,我一时没忍住,我瞎说的。我跟你都是我愿意的,我真没有那么想过的……”脸蛋儿白了又白,宝柒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这副模样儿,像是瞬间就将她推到了离他千里之遥的距离。
心里乱糟糟的,她紧咬着下唇,直到咬得都没有了一丝的血色。
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是宁愿用一切去换爱恋的长长久久。
微微一眯眼,冷枭心里一窒,瞧着她受伤的小模样儿,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说得确实都对,明明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做?为什么他总是因为她而情绪失控,为什么他总是会在她的面前忘掉彼此的身份?
为什么,他不知道。
甚至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伸出了手,迫不及待地将她给紧紧裹在了怀里,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放开。
他低下头,盯住她,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随即在她耳边荡漾,“带你去看礼物。”
“好啊,我都好奇死了……”宝柒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这会儿心情也雀跃了起来。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其实他们两个人最清楚,有些感受也只有心才能明白。他上一刻的怒,这一刻的宠,最能体会和感受的人,也莫过于她了。
她知道,危险解除了,他还是对她好的,“对了二叔,后院儿的那个地方,虹姐不让我去。喂,你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在里面?”
捏了捏她的鼻子,冷枭低下头,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夜幕下,在被白雪覆盖的偌大的后院里,被他修建了一个全透明挑高的玻璃暖房,潋滟剔透的玻璃结构呈现着无比的华美和晶莹。
玻璃暖房的外面,点缀着雪上的野蔷薇,雪中一点红。玻璃暖房的里面,种植着正在绽放的野蔷薇,一棵棵枝繁叶茂,花儿朵朵,粉色的、嫩红的、绯红的、梅红的、艳红的,不同种的颜色交替交织着,它们,正是来自鎏年村的野蔷薇。
妖娆、妩媚,它们正在盛开,多么震撼的画面!
本来应该五月开放在南方的野蔷薇,竟然开在了二月大雪纷飞的北方……
抬头再看,暖房的屋顶上,是全透明的星空屋顶,炫目的星光,一闪一闪,设计和制作得像是真正的夏夜星空一般。又艳丽,又晶莹,美好得宝柒找不到词来形容。
他将这个世界渲染得如此至纯至真,目光所到之处,无不是惊喜。只见暖房的正中间,悬吊着一个绿藤萦绕的大型秋千架,正如无数少女曾经梦想过的一样,秋千架,花儿,星空,夏夜,而玻璃暖房的外面,此刻正飞雪漫天……
心,狠狠悸动着,它像在歌唱,又像在飞舞,一切的世事似乎都淡化了,此间只剩下了他和她。宝柒差点儿就被融化在了这片晶莹白雪中的暖房里,嗅着清冽的花香味儿,像中了魔咒一般沉迷,不可自拔。
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贪婪地呼吸着,心里的涟漪泛了一圈,又一圈儿。
“喜欢吗?”
“嘿嘿,喜欢,太喜欢了!就是有点儿不太真实。”紧紧握住他的大手不放,澎湃的心潮让宝柒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情感,只能用手指头一点一点地去摩挲他。
好在,他手上传来的温热让她确信了,这不是梦。
“喜欢就好。”
那天晚上的雪,又下了一整夜。但是,靠在冷枭怀里的宝柒却做了一个和夏天有关的美梦。大概是玻璃暖房的缘故,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孩提时代,在夏夜的星光里,她坐在月华流泻的鎏年村院儿的葡萄架下,看着姨姥姥拿着大蒲扇替她打蚊子,然后用不高不低的声音给她讲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她的怀里,则抱着姨姥姥给她做的唯一的玩具——小布偶。
好美的梦,空气里,似乎还能嗅到野蔷薇浅淡却回味悠长的芳香……
冷枭,你还是冷枭吗?!
从他有记忆起,就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睡过觉。
可他现在,竟然越来越贪恋这样的感觉,眼看窗外都泛白了,明明他已经没有了睡意,但却不想起床,宁愿抱着这团温软沉醉下去。
眉头紧蹙着,思绪流窜间,他的目光慢慢移到睡得正熟的小丫头脸上,瞧了好半晌她红扑扑的脸蛋儿,终于,喟叹一声,他还是俯下头去,怜惜地将唇覆盖在她的眼睛上。
停留住,停留了好几秒。
翌日,雪后初霁的京都是个大晴天,做了半宿美梦的宝柒,一直睡到上午十点半才慢腾腾地爬起来。
偌大的帝景山庄,虹姐被打发走了之后,就剩下了她一个人,晃荡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她倒没有什么不自在,除了有点儿小寂寞,觉得比在冷宅舒服多了。她从书包里掏出那本从看守所得来的小册子,和着上次敲在电脑里的《金篆玉函》一起,抱到暖房里,坐在秋千架上研究了起来。
宝柒这妞儿本来脑袋就相当灵活,一开始看这玩意儿,她是为了混时间和玩耍,可是没想到,竟然越瞧越入迷,尤其对上面介绍的摸骨诊疗特别感兴趣,私下里觉得,毕业后,要真去考个医学院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中午,她自己用微波炉热了点冷枭走前准备的饭菜,下午又钻进了玻璃暖房里,坐在秋千架上开始了对《金篆玉函》的研究,体会越发多了起来,心下觉得来日自个儿要是成为一名隐世神医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就在她飘飘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一串流畅的手机音乐声将她的美梦给敲醒了。
他来电话了!
心里一喜,她忙不迭地摸出自个儿的手机,瞧了瞧号码,便喜滋滋地翻开盖儿轻唤:“二叔!”
“吃了吗?”隔着电话线,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问的话也像是例行公事。
“吃了,你吃了吗?”
“嗯。”
浅浅笑了笑,宝柒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十分钟后。”
“呀,这么快啊?”
“嗯。”男人的声音淡淡的,接着声音骤然冷了冷,又吩咐,“有人会来,穿得整齐点儿,不许穿睡衣。”
一听这话,宝柒下意识地看了看自个儿身上的睡衣。
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江大志。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和江大志一起来的人里会有结巴妹和年小井。
当然,比这个更神奇的是,大江子的手里,还真的拎着一条鱼。
钓鱼,他们真钓鱼?!
看到宝柒一直发傻的小表情,年小井举起双手,“别看我,我是被逼的。”
宝柒不解,“什么啊,谁逼你了?”
“很明显不是?结巴妹的家有门禁,我就是那个倒霉的红娘,为了成全他俩去约会,牺牲了自己的宝贵时间。”
年小井这一解释,宝柒就懂了。
结巴妹的父母管得严,要不是年小井约她,她又哪里能和江大志出来玩?一念之下,她揶揄之心顿起,“嚯,看不出来啊,结巴妹你俩做地下党了?”
“哪、哪、哪有啊……我们钓、钓……”小结巴立马急眼了。
见状,江大志赶紧做好护花使者,嘿嘿笑着就接过话去,“喂,咱们真的是钓鱼啊,宝丫,宝……”
称呼一出口,好吧,他也结巴了。
老实说啊,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宝柒了。叫宝丫头太过亲昵,他怕挨抽;叫嫂子吧又太过暧昧,而且她和那位爷之间的关系实在太过敏感。
于是乎,能言善辩的大江子,嘴僵了。
“别杵着,进来!”冷枭扫了一圈儿众人,率先走了进去,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哪料,不知好歹的大江子,挠了挠头皮后,竟然又懵懂地补充了一句,“头儿,我有点儿不知道怎么称呼。”
他的话一出口,顿时震住了屋里的几个人,就连小结巴和年小井都沉默了。
对于宝柒和冷枭之间那点事儿,现场这几个人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了。作为姐妹,她们俩肯定不好掺和,也不会问。私下心里想着,他俩毕竟有那层关系在,心里觉得总归不是那么正常的关系,如果不提出来吧,大家也就装聋作哑,权作不知,但,偏偏江大志这么一问……
宝柒尴尬了。
还是冷枭最绷得住,面无表情地瞪了江大志一眼,他若无其事地往沙发上一躺,冷冷的声音平静异常,“她叫宝柒。”
不过,江大志很快便回过味儿来了,嘿嘿笑着,“对对,瞧我这记性。来,今儿晚上就吃我钓的鱼。”
闻言,年小井翻了翻白眼儿,不说话;而老实的小结巴却憋不住了,红着脸瞪大了眼睛,“哪有钓,鱼、鱼明明、明明是市、市场上买、买的!”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大江子没面子了,小结巴这种可爱又单纯的姑娘,最适合调节气氛,众人一阵大笑后,尴尬气氛全都烟消云散了。
没过多久,大伙儿吃着饭,大志不知道是为了调节气氛还是确实那事儿很好笑,突然就将冷枭在直升机大队的糗事儿给爆了出来。
“头儿,今儿我可衰了,走到哪个地儿都有人向我打听你……”
“打听什么?”冷枭声音极冷。
“哟,你还不知道呢吧?嘿嘿,直升机大队那几个老爷们,将你看****那事儿都快传遍整个红刺了,别人见到我就打听,喂,队长平时私底下是不是就好这一口啊?”
眸子沉了又沉,冷枭的脸,黑得像包拯了,“吃东西堵不上你的嘴了?”
“说说呗,有啥啊。哪个男人不看点儿那种片子啊,兄弟们也是开玩笑,不是为了和领导拉近距离吗?”大江子打着哈哈。
宝柒不淡定了,听到江大志的话,她心里琢磨来琢磨去,突然间便豁然开朗。
呃,原来如此啊?!拿着筷子的小手颤了颤,她无辜地看着冷枭,“二叔,该不会是我偷偷看****的事儿,影响到你了吧?!”
“你?!你看****?”
啊?!一众人全都震惊了。看了小结巴一眼,宝柒瞧着她脸儿红红的样子,也装得压根儿不知情。没有拆穿她,咽了咽口水,“是啊,我看怎么了?”
冷枭眉头微皱,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儿鱼肉,“吃东西。”
他的动作和他的话,明显是为了堵她的嘴,让她不要说。可是宝柒心里却不舒服了,哪儿堵得上啊,老实说,到了这一刻她才想明白昨天他为什么会冲她发脾气。
她懂了,像冷枭这样的男人有多维护自己的羽毛啊,他从来都高高在上像个天神般让人崇拜,突然间因为她的事儿走下了神坛,成了用手机偷偷***儿的男人,不仅他接受不了,这事儿她自个儿也有点儿接受不了啦。
想了想,她不好意思说出他俩共用一个账号,于是采取了另一种说法为他澄清,“大江子哥哥,你们不要胡说八道,真就是我拿二叔的电脑看的呀!我都不知道他的手机也能显示电脑里看了什么,闹得他被人给误会了……不行,这事儿你得帮我去宣传宣传,就说他家的小侄女没事儿就爱看……”
“嘴是用来吃的,不是说的!”不等她的长篇大论说完,冷枭就打断了她的话,示意她闭嘴。
看了他一眼,宝柒抿了抿唇,双眸掠过一丝笑意。他是舍不得她被人说三道四,宁愿自己受着吗?!
“知道啦!”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不再说话。
而餐桌上若有所思的众人,研究着他俩,都纷纷选择了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