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吵叫得这么大声,以为本皇是聋子么”
这不屑的声音、这桀骜的语气,牧言真一时不敢转过身去,这明明就是萧祈煜
“怎么知道自己犯了错,觉得没脸再见本皇了”后头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牧言真拽着手中袍子,心下挣扎非常,他明明在躲着这人的,可,可如今萧祈煜的逼问声又响起了,这次,是靠在他肩头传来的,“牧言真,你好大的胆子,如此一声不吭的就在大乾宫中消失无踪,你可知本皇寻你寻得多苦吗你既然好生生的活着,为什么也不捎个口信回来你如此的对本皇不屑一顾,难道就不怕本皇拿你的阿雪姐姐撒气么”
“请陛下恕罪”本于本能,牧言真马上就跪倒在这人身前,他拜伏道“阿真知道自己行事莽撞,可阿真有苦衷,我不能我回城的时候暂且还不能对陛下透露行踪。”
“不能对我透露行踪”感觉到逼近的鼻息,牧言真的下颌也被这人以指尖挑了起来,“牧言真,我可是小看你了,我为你的消息奔波游走,甚至不惜去太华山求那厉染老道,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句不能透露吗”
“请陛下恕罪”
“恕罪恕罪,我早说过,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萧祈煜拂袖,坐到了将灭的篝火旁。
“陛下,”已经这么些日子不见了,虽然出于意料,但牧言真还是靠了过去,他乖顺的坐在萧祈煜身边,细看起来,萧祈煜沧桑不少,牧言真一时愧疚,心虚道“陛下,对不起,是我不告而别,是我擅自跟晔刹的人去了南疆。”
“你是自愿跟晔刹中人走的”正要添柴的萧祈煜停了动作,“你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虞则就是死在他们手里你知不知道”
萧祈煜是动怒了,牧言真听着也无可奈何,“我,我知道。”
“知道你还肆意胡为”萧祈煜一扭头,只用力将柴枝甩进了火堆里,“一次是这样、两次三次还是这样,牧言真,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你就是铁了心的要跟我作对吗”
“不不是”
“那是什么之前是牧言家,这次又换成了晔刹族,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跟他们去南疆”
“我是为了陛下。”
终于,萧祈煜冷静了几分,“为了我”
“对,我是为了陛下,也是为了,陛下您的北域、您的江山。”
“呵,”萧祈煜冷笑一场,毫不领情的嘲讽道“牧言真你当自己是什么人你以为你是经家的族长、你是当年的经枢吗不过是流着经家的血而已,竟然还妄想左右本皇跟本皇的江山社稷。我真不知该说你是痴傻蠢笨呢,还是自不量力。”
好久没听过这人的冷言冷语了,如今,牧言真也觉得很是亲切。
“笑什么”一见他这神情萧祈煜更急了,“我又不是在夸你亏你还笑得出来,真是没脸没皮。”
“我知道陛下是关心我,不想让我再搅和进朝政国事,阿真谢谢陛下。”
“你”见牧言真笑得一脸欢欣,萧祈煜也跟着一起笑出了声来,他伸出手去,圈住牧言真的肩膀后就将人拢了过来,“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以后,都不许再离开本皇身边了,知道吗”
“我”
“怎么又要抗旨么”
“不,”河图的消息拿到了,而沧溟自然会来找自己的,如此,他应该也不用,再跟这人分开了吧,于是牧言真高兴应道“好,臣下遵旨。”
“对了,”这时牧言真才想起重要的物事来,问“陛下你是怎么来的”
“我,怎么来的什么意思”
“这是可是沧浪原,陛下您轻易进来,要是发生什么”
还不等牧言真说完萧祈煜就大笑起来,他拍着这人的额头,调侃说“阿真你这是在作什么大梦啊这明明是蜃天城荒郊,沧浪原那种十恶之地,本皇怎么可能进去”
“这是在,蜃天城外头”
“没错啊,今日本皇正在宫里看折子,没成想景灏突然来报说在城外一田地里找到了你,本皇还以为你受了什么伤呢,谁料只是睡死了。恰好这地方星夜璀璨,比宫里边不知好上多少,索性本皇就等你醒来后在这看星星了。”
不对,这不对啊,牧言真脑中一片混乱,他明明在沧浪原,明明在经家的星阁,怎么突然会现身在蜃天城外
“怎么了脸都吓白了在想什么”
“陛下,您有见到千泷还有苏玦吗”
“越千泷苏玦”一听这两个名字萧祈煜就很是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提这两个人干什么他们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难道除了晔刹,你这段日子还跟他们纠缠在一起”
“我这次回蜃天城是千泷带我来的,况且阿玦还受了伤,他”
“阿玦那个叫苏玦的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虽然他救了你一条命,但那也是另有所图,苏玦做的那些事你还不清楚”
“我清楚,那陛下,就从没见过他们吗”萧祈煜对苏玦跟越千泷都如此避讳,那对齐衍牧言真就更不敢提了,“陛下发现我的时候难道就只有我一人”
“对啊,只有你一个,还躺在田埂里,睡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我”
“你什么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
他已经知晓了河图的下落,在萧祈煜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吧,况且在沧溟找来之前,自己提前把河图消息告知萧祈煜的话,才对北域才更有利。
“陛下,您知道洛书吗”
“当然知道在宁王府时,那个沧溟给我看过七百年前的场景,他不就是告诉我洛书是被北域藏匿的吗后来越千泷在王都广川中找到了那东西,还累我数万子民受灾。说到底,虞则和雨瞳都是因为洛书才殒命的,这种于国不详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河图呢”
“你是不是想说,只要集全了河图洛书就能再重新开启河洛大阵,让洪荒再降临人间”
“陛下,这些您都知道”
“我早就清楚了,”萧祈煜烦闷的往火堆里添着柴枝,“公孙翎,还有那个如今占着虞则身体的苏烨楼,他们已经把这些跟我说了百来遍。”
“您见过了苏烨楼”
“当然,又何止见过,我们还一起去了太华山。”
“既然你们见过了,”牧言真急道“那陛下可知他的身份”
“身份”萧祈煜的动作停下了,“他不就是我大哥的孩子吗苏烨楼、萧烨楼,说起来还是我的亲侄子呢。”
“陛下,可此人对北域不利。”
“是啊,他是经家所预言的,会导致北域覆灭的人,同样也是,当年大哥真正想要传位的人,我知道他的身份,我也知道,在他跟我之间,只该留其一的。”萧祈煜从没什么贪权之心,三位兄长一日间猝死,这是萧祈煜此生最大的心病,对这些,牧言真都清楚不过。
“那陛下要作何决定”
“作何决定”萧祈煜目光清亮,一听就毫不犹豫道“还了该还的,左右不过是一把椅子,至于经家的论断,我倒要看看真假。”
“陛下您要把北域让给苏烨楼吗”这样一来,自己所做的不就全白费了
“我是这么想,可怎奈他死活也不要,不要就不要吧,勉强于人的事我也不屑做。”
“幸好。”终于,牧言真松了口气。
“幸好这关你什么事”
“陛下,我找到了破解预言,让北域永存的方法。”
“方法”萧祈煜的神情变得冷肃,“你说的”
“就是河图洛书,”牧言真鲜有的打断了这人,“如今洛书已经现世了,而我也知道了河图的消息”
“阿真”
“河图就是太华的世尊大人、齐衍的师父,他的妖神之身是由河图化来的。”
“世尊”萧祈煜难以置信道“你是说河图,它竟然,化成了人身”
“没错,陛下你也知道经家的星阁吧,我在那星海里看得清清楚楚,凰灭就是由洪荒妖神的残灵跟河图而生,一定不会错。所以我们只要再从他们手中拿到洛书,北域就有救了”
“阿真,你要打开河洛之阵”
“对啊,曾经妖族能用它来统御百族,难道北域就不行况且北域也是妖族的后裔,由我们来打开河洛之阵也算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这词,还真是用得贴切。
“阿真,你一直就在找河图你在晔刹,就是为这件事”
“对,我不想看陛下的江山因为一个预言败落,我知道北域对陛下有多重要,所以我不能让世间从此再无北域,更不能,让陛下成为亡国之君。”
“阿真,你这样做,不值得。”萧祈煜一时感概,将这人搂进怀中后,他也圈住了牧言真的身子,“为我而做,更不值得。”
“陛下你在说什么阿真的命都是陛下的,只是这么一点小事,怎么会”
突然,这人失了言语,他瞳孔骤收,靠在萧祈煜肩头的身体也在止不住颤抖。
“陛陛下”
剧烈的疼痛感顿时铺开,牧言真这才知道,这撕心二字,到底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