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桓你怎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洛吟桓声音极小,他腕上用力,正压着女子小步往后退,“这不是幻境,我们也没被困在洛家宅院,我本来,是想去救你的,但我没想到他真放你出来了。玄霜,总之你听好,忘了我跟孟青阙的话,我们没来找过你,你也没回蜃天城,你马上走,最好回到昆仑山回到你师父身边去”
“我师父可我已经被逐出师门,师父她”
“被逐出去了难道就不能再入吗你求她,你求南熏真人啊。”
“吟桓,你在发抖,”玄霜不安道“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在害怕什么”
“难得,吟桓也有在玄门中的友人。”
这声音让洛吟桓瞳孔骤收,他立马收回手来,强颜道“哥,这位姑娘,她并不是并不是我的友人。”
“不是友人”青年看着眼周遭不绝的人流,“在睽睽中竟对你如此轻慢无礼,不是友人,难道是仇人”
“不是,不是仇人,我跟这位姑娘素昧平生,怎么会是仇人呢”
这位姑娘第二次听到这称呼玄霜也察觉出不同来,不仅洛吟桓,还有眼前的洛言都跟自己在幻境中见到的大相径庭。况且,如果这里是织幻之境,那为什么自己的意识可以这么清晰难道,玄霜猛然意识到,洛吟桓刚才说的,都是事实这里不是洛家宅院,自己所见的也不是什么幻术那么洛言
“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还是别管她了,我们先回去吧。”
“你还活着”这时玄霜才敢直视起洛吟桓身边的青年,她语带哽咽,又问“洛言,你从虞山中活了下来你活了下来对吗”
可为什么在陵墓中重逢时她明明探了洛言脉象,人五脏皆败,他是绝不可能撑过一个时辰的就算自己强带他出陵寻医,也是药石罔灵。身为昆仑门人的玄霜很清楚,以洛言当时身体的状况,在世间不会再有医治的法子。
“洛言,”或许是出于感知,即便还没得到回答,玄霜也断定道“你活下来了,真好,这样真好。”
青年姑且听过,神情不见丝毫变化。
见状,洛吟桓忙道“姑娘你认错人了”
“你叫他哥,我怎么可能认错人难道除了洛言你还有第二个兄长吗”
“这女人是神志不清了,”洛吟桓索性拉了洛言就道“哥我们快走吧,对她不用理会。”
“你不能回宁王府,公孙翎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洛言,你跟吟桓都不能回去”
玄霜一把拽紧了洛言的腕子,而那人也不挣扎,仓促中女子轻易就将这人夺到了自己身边。
她继续说“跟公孙翎在一起你们会有危险的,他会再伤及你性命”
“危险”洛言甫然开口,那目光,也挪到了女子手背上,“你们玄门中人,便都是如此的不顾俗礼,如此的,不知自爱”
不知自爱这语气和这目光,这人根本,就不是洛言。
“怎么了如此不肯撒手,姑娘,就这般恬不知耻么”
“我”
不等玄霜说完洛言就自顾的挣了她的腕子,转头呵斥道“洛吟桓,你如今已不在幼年,若往后再如此肆意结交,便自己回府领罚”
“是,哥,我知道了,吟桓,绝不会再犯了。”
怎么回事就算从前在洛家,这人对洛言也不会如此依顺,他从来都是被洛言无理惯着的。
“吟桓你到底怎么了从洛家离开后你又去了哪里”
“什么洛家什么叫我去了哪里我一直都在王府,倒是姑娘你为什么一直胡搅蛮缠”
“公孙翎他”
洛吟桓一听又怒目而来,“你这样直呼王爷的名讳,可知是大不敬”
“大不敬你,还是不是洛吟桓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不是洛吟桓,那姑娘你道他是谁”
本已挪开目光的洛言又靠近过来,他审视着玄霜,眼中有刚才不见的专注。亏得玄霜方才还义正言辞,如今跟他对视一眼,竟说不出话来了。
“玄霜姑娘,不知你所见的洛吟桓,到底是怎样的”
“没,没什么。”玄霜后退几步,明明心中有万千言语,开口时却怯生生的。
“姑娘,你从前,见过我”
“没有”洛吟桓再不顾一切的插身而来,“她不是北域中人,又是第一次来蜃天城,你们怎么可能见过呢”
第一次来蜃天城
见洛吟桓惊惶的神色,玄霜终于变了口风,附和道“对,我跟公子,从没见过。我方才,是将公子错认成了他人,幸而,有吟桓在,我一时失智,才会说了那些胡话。”
“胡话那不知,姑娘将我,错认成了谁”
“既然是错认,那公子,也不用再费心了。”
“你既惊诧于我还活着,难不成,那被姑娘错认的人,已经不在人世”
“我我还有要事,先告辞了。”被戳中痛处的玄霜不敢多留,疾步去后就赶着融到了那人群之中。
“哥”
“她是何人”
“一个寻常乡野女子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寻常女子”那人着青白两色的衣裳,又随身背剑,明明还是风华正盛的年纪,发中却已多了好些灰白。况且这人五官灵透,眉间的琉璃纹样更显玲珑别致,若不是她容貌有所毁损,必是个能引人驻足的美人儿,“洛吟桓,你是在欺我无知么”
“我我没有”
“昆仑门中弟子,入室时会得师长的一点琉璃,那姑娘既然是昆仑门人,又怎么会是寻常的乡野女子”
“她曾经的确是昆仑中人,但现在,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逐出师门为何”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哥,倒是你,你怎么会,忽然对一个女子如此在意呢”
“我是对她在意么”撞见这人目光中的质询,洛吟桓也垂下了眸子,洛言继续道“一个容貌有毁、不入官家的女人,竟然当街对洛家二公子纠缠不休,别说是旁人,就是在我看来,也要疑心你们私相授受。”
“我没有,我心里本是恨极了玄霜的,怎么会跟她牵扯到情爱呢”
“恨极了她”捕到这话头的洛言问“为什么”
“都是些误会,如今也澄清了,那我跟这女人,就不会再有什么纠葛。哥你放心,往后我不会再与她见面。”
“你有这心思自然好,倒是恐怕这女子,不会就此作罢。”
“玄霜她对我”
“你既然不愿多提,那她对你如何,我也没兴致多问,只是等会就要随王爷一起进宫了,你因为一个江湖女子就独自离开王府,你如此作为,岂不是心中有异”
洛吟桓轻叹一声,少许,才坦诚道“哥,宫里我能不去吗”
“不去”
“阿真死在王爷手中,而陛下,他又对阿真那么看重,我,我不敢去。”
“若是不敢,那这趟,就更少不得去了。”洛言回着,脸上也现出了久违的笑意。
“为什么啊我这些年来承蒙陛下恩顾,哥你是知道的。如果真见到了陛下,我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不知道说,那便不用说。”
“哥”
“王爷有吩咐,你跟去便好。”
“可是王爷,”洛吟桓本还想挣扎的,但接过那人一记眼刀之后,洛吟桓也只开口,“我知道了,那回到王府,我就准备同哥哥你们进宫。”
这大乾宫,他有日子没来了,当下站在这巍峨宫阙前,公孙翎不禁百感交集。而洛言就站在队身侧,正欣赏着四周景致。
“阿言,你看来心情甚佳啊。”
洛言点点头,开口也不免赞许,“这里建筑华美,倒是有几分雅致的。”
“你喜欢便好,这大乾宫里不管哪一处宫苑,只要是阿言你中意的,搬来长住就好。”
“长住呵,”洛言一时哂笑着,“这宫里,阴戾之气太重,就算再精致恢宏,也没法让人生出长住的心思来。”
其间这二人不乏言语,倒是洛吟桓,从出王府起就只低头守在一旁,看来跟丢了心魂似的。
公孙翎来宫里,到底是为了做什么洛吟桓想到,莫非,是为了萧祈煜的性命
“那阿言,可还记得先皇”公孙翎如此唤着,从举止看,已跟洛言亲密非常。
“先皇这萧家的人,与我有什么相关”
“是啊,与阿言,是不相关。”
听他这语气公孙翎也满意得很,焉茴果不欺他,除却自己跟洛吟桓,这人对于从前之事已经不记得丝毫,甚至将结为亲兄的萧北煌也忘了。
传闻,在那奇冰中沉睡之人,都会被洗去前尘情愫,亦会,将醒后所见的第一人认为至亲,看来这说法不假啊。西境的织幻师,还真是群有意思的人。不过也亏得自己仁慈,才会在洛言苏醒之际让洛吟桓同留在身边。否则这洛家兄弟可要形同陌路了。只愿这孩子,别又叫他们失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