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
柳云生靠在床上,房间的窗户是关着的,却依稀可以听得到窗外的院子中,伴着哀怨苍凉,时断时续二胡伴奏的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清细呢喃的小生唱调不断传过来,柳云生听得不甚分明,但他知道这是个老掉牙的曲儿,老爷喜欢。此时,柳老爷,太太都在院中听戏,老爷是个戏迷,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戏。
柳云生的眉头始终紧锁,他看了看表,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记事本翻看着,记事本提醒他今天本是约好去和丁淑娇看电影的,他随手将那页撕了下来,丢进了纸篓。收起记事本,柳云生默然地点了颗烟,沉闷地吸着。
他始终不敢相信,丁淑娇这个本令他着迷的女人居然还有另一副面孔她是如此的胆大和残忍,这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她嘛
不过,他还是原谅了她,谁让赵三剪是带着刀来的呢
带刀就意味着,柳云生自己的小命会在那个消魂的夜里消失。
带刀也意味着,他不死就是他们两个死掉。
他不敢回想那个恐怖的夜晚,可是,那一幕幕血腥场景又总是在他的眼前浮现
那夜真的好静啊
他们在床上闲聊,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云生,我好爱你”
丁淑娇在黑暗中探索着他的嘴唇,她的嘴唇丰厚,如同年轻母亲的前胸一般丰满而且有弹性,他撕开了她的衣襟,肌肤相接触,她扭动的身躯充满了诱惑,雪白的胸膛半露,肌肤凝雪白晳,满头青稠般的黑发,铺陈在枕席间。完事后,丁淑娇紧盯着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有种异种的光泽,看得他六神无措。
“淑娇”
“嗯”
“你的眼睛晶亮亮,亮得出奇猛一看,有点瘆人啊”
“哦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已经有好几个人这么跟我讲了回头,我去找大夫看看”
柳云生翻了个身,又说“你怎么能和那个老裁缝生活到一起呢她根本配不上你”
“不得以”
“我就说嘛你是不会爱上这么一个糟老头儿的”
丁淑娇似乎很委屈,柔软的手掌摩挲着他的前胸,“你知道嘛,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想着你”
柳云生笑着说“那你还不早点来找我还要跟他睡”
“别看他一个糟老头子,力气是很大的,我挣不过他,他真以为我是他的人了我是一点也不喜欢他的,想到他,我就恶心”
“你就这样离开,他会不会善罢甘休”
“管他呢你操心的事儿还真多”丁淑娇的脸上露出笑意,“你也认识他找他做过衣服他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见过”
“我们还是别提他了”丁淑娇这样说着,将头靠在了柳云生的胸上,听到他的心脏强有力地“咚,咚”跳动,从未有过的幸福感涌上心头。
“你永远也不要离开我,好嘛”
“好啊只是希望总是美好的,现实往往很残酷”
“为什么这么讲这么讲多不好”
“你又不是小孩子,世事无常的道理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警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被人杀死。”
“不许你这么说如果你死了,我也要去找你我们生生死死在一起”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你想啊天天都和一些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全是地痞流氓亡命之徒持枪的,持刀的,抡棍子的”
柳云生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没有作声。
安静了一会儿,他又说“如果我是老裁缝,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为什么呢”
“你不了解男人”
柳云生的话,说对了
赵三剪已经找上门来了
凌晨十分,丁淑娇被一阵悉索声惊醒。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了窗户上映现出一个黑影,刚要出声,被身边的柳云生一把捂住了嘴,示意她安静。
在来者进门的那一刻,柳云生从他身后猛扑上去,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黑暗中,来人咒骂着从身上抽出了明晃晃的刀,挥舞着向柳云生刺过来。
柳云生有些措手不及,伸手就去阻挡,还是被刀划伤了手臂。
来者趁势再刺,无奈自己的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年纪大的原因,很快便败下阵来,被柳云生制服了。作为警察的柳云生不仅年轻,而且身体健壮,身手敏捷,擒拿此人当然不在话下。
灯亮了。
“婊子”来者看清丁淑娇,张嘴骂道,“你个臭婊”
他的双手已经被柳云生牢牢地反锁住,根本动弹不得。
丁淑娇蹙眉细看,见是赵三剪,便嘴角上扬地笑道,“没错说的好”
“你们都不得好死”
“是吗”她继续着她的微笑。
“你就是一条毒蛇,还有你”赵三剪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柳云生,充满怨恨和愤懑地说“为官不干人事,男盗女娼”
“哈哈哈”
柳云生单手捏着赵三剪的脖颈,狂笑起来。
丁淑娇也一同笑了,“老不死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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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你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算是什么东西让老娘跟你受苦,受累你是那个命吗”
柳云生跟着说“你和她,你自己觉和合适嘛也不好好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这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算我直言,你应该知趣知趣就是老老实实地滚开,能滚多远滚多远你居然还找上门来老东西,你是不是活够了”
“恩将仇报毒蛇”
赵三剪气得浑身发抖,被牢牢地绑在了椅子上身子根本动弹不得,他努力挣扎着,想从柳云生的手中挣脱,无奈被他死死地控制,力不从心,突然,“哐当”一声,什么东西地从他的身上滑落到了地上。
是刀
“哼好啊你还想杀了我”丁淑娇的一怔,心头一股无名火瞬间冒了出来。
“杀你不脏了我的手肮脏的女人”赵三剪咒骂道。
“是吗”
说着,丁淑娇蹲下身去,缓慢地将地上的刀拾了起来,看着明闪闪的刀刃儿,皱了皱眉。她站了起来,手里紧握着那把刀,一步步地向他走过来。
“你要干什么”赵三剪脸色骤变。
“不干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丁淑娇俯身,直视着赵三剪的眼睛的双眸带着奇怪的光泽,惊得赵三剪情不自禁地向后躲闪。
“你就是个魔鬼”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你是不应该救我的因为,粘上我,你没有好儿”
“恩将仇报的蛇蝎女人”
“说得对对极了我不是人我是妖,好吗”丁淑娇冷哼,手中的刀尖儿滑过赵三剪的前襟。
“你,你要干什么”被绳索绑得死死的赵三剪面容僵硬,像一张皱巴的硬纸。这个曾经让他心动,与他共枕眠过的女人此时正变得令他难以置信。
刀尖已经抵在了赵三剪的鼻子上,她继续冷哼,“没想到,做衣服的手,还是可以来拿刀杀人的你不是想杀了我吗”
“我只是用来自卫的”
“自卫的谁信哪”刀尖向下滑动,在他的脖颈处停了下来,丁淑娇说道“裁缝,你实在是太老实了太愚蠢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居然全信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爱上你呢你傻到留我与你过日子实话告诉你,跟你在一起,我除了感到恶心,没有别的我离开你是早晚的事儿,你怎么这么不知趣儿,还要来找我你以为来找我,我就会跟你走哦,错了你是来杀我的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辜负你的良苦用心,你不能白来,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你要干什么”赵三剪神色慌乱。
“呵呵,不干什么”
丁淑娇沉下的脸扭曲变形,声调也变得极低。
柳云生惊异地发现,就在丁淑娇说话的时候,她眼中又放出那种带有令人心生恐惧的光,他不禁一怔。
场面几近失控。
“别淑娇,别来真的回头,我找几个兄弟好好揍他一通,他这老筋骨也够受的了”柳云生劝道。
“不用”
刀尖继续向下滑动,在赵三剪的腹部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我可是救过你的命啊”
“是,你是救过我的命,可是你今天也想要了我的命我就不欠你什么了你说呢救我再杀了我我还有必要一定感恩待德吗我已经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了知道吗而且,现在你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啊你说不是吗”
她转过头,看了柳云生一眼,重复着最后一句,“你说不是吗”
冰凉的话语,让柳云生也不寒而栗。
“淑娇别”
柳云生伸出一支手臂横在了丁淑娇的面前,被她轻轻挡了回去。
“恩将仇报的婊子,你居然想杀了我有本事,你就动手吧”赵三剪挣扎了几下,依旧嘴硬,表情却极不自然。
“赵三剪,赵大哥”丁淑娇狞笑着,“好吧,这可是你说的”
赵三剪狂燥地蹬着腿,企图从柳云生的手中挣脱。
“你知道吗婊子这个词呢,不难听可是我已经是听够了这个词从孟家那里,我就听了无数次知道吗我发誓,谁再这样对我,我就不客气没办法,我是真的听够了听腻了听烦了我是发过誓的,我要对得起我自己的誓言没办法,谁让你倒霉呢”
“你什么意思”
丁淑娇用手指轻试着刀面,“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要干什么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了我保证”
“那你半夜三更带着刀来这里干什么”
“找你们讲理”
“讲理呵呵,你还用带刀还一带就是两把我们两个人,一人一刀对吗”
“我说过,是自卫”
丁淑娇放声大笑,“好吧自卫,我信,我真的信就你那个怂样,估计给你一百个胆儿,你也不敢做什么我没有说错吧”
“对你没说错”
丁淑娇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细声道“赵三剪,赵裁缝你的手不应该拿刀的你真的不是干这种事儿的人你本来可以好好地继续给人家做衣服,过平平常常的日子,你的手艺真的不错”
“可惜遇到了你”
“哈哈哈你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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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完全正确我本来只是想离开你就这么简单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你怎么不明白呢我就是想离开你你却不放过我这又是何必呢你又不是干这种事儿的人,杀人你杀过鸡吗哈哈,连鸡都没杀过,还想去杀人杀人是会流血的很恐怖的你哪里有这胆儿呀”
“是,我没有这胆儿你放过我”
赵三剪晃动着身体,神情更加紧张。
柳云生的手死死地卡在他的双臂上,他想向后退缩,却一点儿也动弹不得。
“可我有这胆儿啊我有胆儿,我有,有的”
丁淑娇一遍遍地重复道,她的声音格外地温柔,格外的轻,格外的细,但听起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话音未落,她鼓足力气,咬着牙,尽平生力气,将手中的刀扎扎实实地刺入了他的前胸,赵三剪的身体挺了一下,随即瘫软下去。
“住手”
柳云生吓得大叫起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过了好一会儿,柳云生才缓过味儿来。他张着嘴,怔怔地望了丁淑娇一眼,用手试了一下赵三剪的鼻孔,已经感觉不到一丝的气息。
殷红的鲜血从赵三剪的前胸衣服上一点点渗了出来,渐渐染红了一大片。
柳云生抬起头来,神情紧张,呼吸紧促,双眼瞪得像铜铃。
“他,死了你真下刀啊你杀人了你知道嘛你杀了人了啊”
“你也是合谋”
丁淑娇强装镇静,俯身屏息,把刀从他的身体里拔了出来,极其利落地将刀上的血渍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
“你没有必要杀死她背上一条人命”
丁淑娇歇斯底里地低吟道“连他也看不起我居然也敢骂我打我还要杀了我难道,他不该死吗”
柳云生没再言语,以他警察的思维迅速地思索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丁淑娇迅速处理掉尸体。两人合力连夜将赵三剪的尸体悄悄送回到住处,并且制造了自杀的假像。
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赵三剪死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掉的。
陷入沉思中的柳云生全然没注意手中的烟已燃尽,烫到了手指,疼得他瞬间松开手,烟屁股“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他用脚底碾灭掉了烟,又坐回到床边,扯过一条湖蓝色大手帕抹了抹嘴,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了电话。
电话是局里打来的。
“什么丁淑娇来过两次嗯,我知道了,告诉她我过两天就回去嗯,什么你再说一遍能确定么好的,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柳云生屏气凝神,迟疑片刻,院中有些喧哗,他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
戏早已经结束,柳仁鸿意犹未尽地哼着曲儿独自在院中的石桌子处喝着茶,柳云生走过去,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真的”
柳仁鸿面露惊愕之情。
“真的巧的是,我派人在找,他也派人在寻找,找来找去找到了同一个人,就是当时抱走他的那个人而且,眉毛间的痣也能对得上就是他”
“嗯,上次府上的厨子就说过,这个人可能是吴妈的小毛只是,当时吴妈没敢相认。这小子恶是恶,倒也有点儿良心,知道寻找他失散多年的娘亲”
柳云生点了点头,“是啊凭这一点,吴妈算是没白生他”
“嗯你去把吴妈叫来”柳仁鸿说。
“好的”
很快,吴妈被柳云生带了过来,柳仁鸿放下茶杯,轻轻咳了一下,“吴妈,知道把你叫来什么事儿吗”
吴妈抬头看了看柳仁鸿,神色紧张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老爷”
“你失散多年的儿子找到了”
吴妈怔了一下,惊异地张大了眼睛,“真的吗他在哪里”
柳仁鸿摆了摆手,“不急只是这人 估计你也会想不到他就是张显贵”
显然,张显贵这个名字让吴妈猝不及防,尽管她知道张显贵眉间也有一颗痣,但她还是不相信自己苦苦寻找多年的小毛居然成了恶贯满盈,人人害怕的那个人她愣了一下,怯怯地问道“老爷能确定吗”
柳仁鸿点了下头,“可以确定你寻子多年,甚是辛苦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算是找到了”
吴妈听罢,双膝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哽咽道“老爷为我寻到了小毛,老爷的大恩大德叫我一个老婆子无以为报来世为老爷当牛作马在所不辞”
“吴妈快快起来”
柳仁鸿起身,上前将其搀扶起来,“只是这个张显贵现在势力强悍,就不知他会认你这个娘吗”
柳云生插话道“我想,这个张显贵应该会相认的否则,他也不会在张朱正死后就派人四处打听自己亲娘的下落啊”
“他若不认我,我就打他”吴妈说。
柳仁鸿说“前段时间他派人来府上求婚,被我拒绝了,也算是得罪了他,你又是我府上的人,现在马上与他相认或许有些不妥容我些时日,想个比较周全的办法”
“全听老爷的安排”
柳仁鸿摆了下手,“好,我琢磨一下,你们都下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