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岳两家一共纠结了百来人,声势浩荡地来到了白府。
岳南上一次被收拾了,这一次不敢出头,让田英应付白府的人。
田英态度和善,礼数有加。
白桦等人以礼相待,恭恭敬敬将这位大师请进了门。
岳南不甘不愿,借着田英的光,也进了白府。
田英跟白桦等人没打过交道。
他所知道的都是道上的消息,主要是关于武云昭如何貌美,如何年经,如何修为高深,如何天资纵横。
到了观海城后,他所知道的除了更多关于武云昭的事情外,便是白府的人在观海城如何地位尊崇,如何受人喜爱,做过多少好事。
基于此,田英对白府人观感不错。
他和和气气地说明了来意。
白桦将林木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借口讲了一遍,道“田大师,虽然说东西作价几何是自由,但您的要求也不无道理。这样吧,我们回头跟那炼器师商量、商量,再给您答复。”
岳南没好气地插嘴“他难道不能纡尊降贵露一面吗如此遮遮掩掩,难道见不得人”
武云昭这时开口道“人家修为在你之上,凭什么纡尊降贵见你。”
岳南瞪视武云昭。
武云昭挑衅一笑。
岳南愤愤挪开视线。他是晚辈,不能跟武云昭闹,否则,武云昭杀了他也不打紧。
田英最看不惯岳南的脾气,见他吃瘪,心里也痛快,笑呵呵道“晚辈见武姑娘周身火气盈然,姑娘也修习火之一道吗”
武云昭看田英顺眼,笑道“大师不必多礼。您是当世高人,我侥幸修为有成,却不敢在您面前造次,大师还是别理会这前辈、晚辈之分。您若看得起我,我二人不如平辈论交”
田英笑道“姑娘好品质小老儿僭越了。”
岳南见武云昭厚此薄彼,对待他和对待田英的态度天差地别,更加气闷,怒火中烧。
武云昭接着田英的话道“我确实修习火之一道。田大师,那炼器师桀骜,等他回复须时,这段时间,你我不如聊聊修炼之事”
田英道“姑娘提议甚好。”
武云昭有对岳南道“岳大师若是愿意参与,不胜欣喜。”
岳南听她这样讲,反而熄灭了参加的意愿,板着脸道“岳某人境界低微,恐怕听不懂姑娘的高见,还是算了吧。”
他问道“什么时候能有回信儿”
白桦道“最晚三天。”
岳南站起身来,对田英道“田大师,您要留下论道的吧。”
田英点头。
岳南道“既然如此,岳某人先告辞,敬候佳音。”拱拱手,离去了。
田英留在白府论道,午后才离去。
晚间,武云昭和武长卿一同出城,佯装去找神秘炼器师商议。
走了一阵子,武长卿问“多少跟梢的”
武云昭道“二十几个吧。哪儿的人都有。”
武长卿道“一个个消息都够灵通。云昭,你看到了吧,这事儿急不得。”略有得意色。
武云昭道“是,是,爹说的是。对了,爹,咱们往哪儿走啊”
武长卿出门前就想好了,道“带着他们绕圈,然后,咱们撞上去,有你这个前辈在,只要一露面,有几个敢接着跟的。等甩干净了,随便找个山头一钻,明儿一早回去就是。”
父女两个依计行事,先把跟梢的弄了个晕头转向,然后,冷不丁出现在他们面前。武云昭摆出筑基巅峰的谱,大大惊吓了他们一番,将人吓退,然后,带着武长卿御剑飞行,钻入深山老林。
次晨,二人悄没声地回到白府。
一切顺利,天衣无缝。
然而,没过半天,上官锋就上门了。
白府众人齐齐在心中感叹“消息真灵,速度真快”笑脸相迎。
上官锋为何而来人人心知肚明。
上官锋也没让人失望,进门没聊两句就直接提到了传奇炼器师,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白府在他走后不久,立刻就跟传奇炼器师有了亲密联系,不能不让他介意,怀疑白府中人一直跟传奇炼器师有关系。
面对上官锋的质疑眼神,白桦心平气和,从容不迫地再讲了一遍故事。
白桦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成熟稳重的。他的话很有说服力。
加之,因为他说过太多遍了,完全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十分真诚自然。
上官锋无法分辨他到底是如实相告还是瞎编乱造,只能认了。
对于无缘得见传奇炼器师,他表达了深深的遗憾。
白府中人都劝他别急。传奇炼器师既然已经半个人浮出水面,整个人浮出水面的日子也不会远了,总有机会见面的。
林木主理售卖食物,对上官锋道“上官少主莫要苦恼,凭着咱们的交情,还能让你吃亏吗这么的,我们刚拿了几个中品储物袋,您看看合不合心意,我便宜算给你,如何”
这个世界落后,下品储物袋都是难得物,更何况中品储物袋。
上官锋一听,眼神明显在放光。
林木笑呵呵,领着人去铺子了。
上官锋走后,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白桦道“田家、岳家、上官家,哎呀,小小一个观海城,牛了”
金友道“别忘了,还得算上咱们白府。咱们也不是无名无姓之徒。”
张菲拍手道“四国混战,老乱了我说,我脑子转的慢,这两天,我就不出门了,免得说错了话,无端生事。”
武长卿也觉得头疼,无奈笑道“都不知道盯哪一家好若都盯着吧,且不说人手不够,咱们修为也不够啊,三家,每家一个筑基,这真要是闹起来,观海城非塌了不可。”
上官锋在林木处,又被苦口婆心地忽悠了一通,买了两个中品储物袋,然后,走进了上官家在观海城中的铺子。
在这个铺子中,他安排的掌柜的,是一个炼气九层巅峰的高手,名叫刘星。
他如此这般安插人手自然有出于防范白府的考虑。
他先问了刘星铺子的情况,近期有没有特殊的消息。
刘星一一作答,提到特殊的消息时,不出上官锋所料地提到了传奇炼器师,田英、岳南与白府的恩怨纠葛。
上官锋问“派人跟了吗”
刘星道“派了。还请少主恕罪,那位武姑娘实在厉害,跟梢的都没跟住,反被发现,给吓回来了。不过,少主放心,前去打探的人很多,不只咱们一家。”
上官锋笑道“不用自责。那武姑娘也是个伶俐人,不可能猜不到有人跟踪。否则的话,她要做的就不是将人赶走,而是将人杀了。”
刘星道“那武姑娘已经能御剑飞行,属下等能力有限,实在跟不上。待得再次见到武姑娘,她已经回了白府了。属下只知道她去了城外西北方向的山里。少主,可要属下入山查探,将功赎罪”
上官锋抬手按在刘星的肩膀上,让他不用担心失职,道“御剑飞行不是普通术法,来去倏忽,你怎知她上了天之后没绕圈子。她明着去的是西北,或许,实际上去的是东南呢。好啦,此事我来处理,你安心管着铺子就是。”
刘星感激道“多谢少主体谅”
上官锋望了一眼对面的刘家铺面,坐下喝茶,问道“对面什么底子能吞了吗”
刘星道“回少主,刘家背后依仗的势力不小,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上官锋放下茶碗,想了想,又问道“你觉得岳南能拉拢吗”
刘星道“少主,岳南性格暴躁,做事冲动,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他如此针对白府,全是因为一次又一次被白府教训了。可您也看到了,他对白府无计可施,否则也不会联合生意上的对头一起来了。属下倒觉得,跟田家多拉拉关系比较好。”
上官锋却另有打算。
他是这样认为的,越暴躁的人越好利用,已经决定要跟岳南接触了。
他不想表现出分歧,推说保险起见,在此事上要再考虑,考虑,然后问起了云深。
刘星脸色微变,严肃道“少主,那为云深公子深不可测。您是没瞧见,他只用一招就制住了岳南,岳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被冻成了冰棍,让弟子们抬回去烤化的,他都成了大笑话了。”
上官锋皱眉道“冻上了什么功法能让人冻上水属的”
刘星赧然道“属下未曾见过水属修士能弄出冰来的。若依照五行属性推测,他也只可能是水属修士。”
上官锋掉书袋“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抬眼看刘星,神情郑重,道“他了不得啊”
小小观海城之中居然卧虎藏龙。
上官锋觉得,他上官家的大计恐怕要往后推延了。
说来惭愧,这也是上官家自视甚高,入世时间尚短,不知天下能人济济。
念头只在脑中一转,他并没有将可能动摇上官家上下的意思流露,鼓励刘星后,走出了铺子。
他在大街上走了一阵子,买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转进了岳南歇脚的客栈。
他没有直接找岳南而是在大堂显眼的位置要了茶点,坐等岳南上钩。
岳南心胸狭窄。
他对武云昭抱有敌意,自然对武云昭的朋友也抱有敌意。
果然,午时,岳南及弟子下楼吃饭时。
耳聪目明的上官锋听到,那日在回雁楼闹事的人告诉了岳南曾看到他与武云昭过从甚密。
岳南一听,果然火冒三丈,灼灼的带着怒火的视线落到了上官锋的身上。
上官锋暗骂“莽夫”不动声色,将大堂伙计招到身边点菜,看来是要在这里用中饭的。
修士的视线足以引起同为修士的人的注意。
上官锋的无动于衷令岳南怒从心头起。
又一个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人
岳南暴躁了,忍不住了,踩着沉重的脚步,气冲冲走到上官锋面前。
上官锋抬头,笑问“请问阁下有何贵干”
岳南粗声粗气道“本大师要在这儿吃饭,你,换个位置。”
上官锋微微一笑,看看左右,从容道“别的地方都是空的,阁下要占我的位子,不妥吧。”
岳南道“本大师要,就是要,什么妥不妥的,识相的,给我滚开”身子一抖,散出了筑基修士的威压。
上官锋的发丝被无形的劲风挑起,起伏而后落下。
但他的脸色可丝毫没变。
岳南心中一动“这场景似乎似曾相识”粗眉紧锁,上下打量上官锋。
上官锋挑起胸前的乱发,拨到脑后。
随着他的动作,另一股威压散出,将岳南的威胁尽数化解。
他笑看岳南。嘴角里满是嘲讽。
岳南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这年头筑基是烂白菜吗怎么哪儿都有”
最令他接受不了的是,他只要踏入观海城,碰上的每一个筑基都比自己的修为高。
真是有苦难言啊
岳南脸色煞白,压抑着不服和怒气,拱手道“晚辈无知,打扰了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上官锋笑哼一声,道“嗯,还算识相。岳大师既然想坐在这儿,那就坐下吧。”
岳南怎敢,就要拒绝。
却听上官锋喊道“伙计,加一副碗筷。”
岳南无法,打发门人去别桌,乖乖坐下。
上官锋道“听说,岳大师是炼器高手。”
岳南道“前辈见笑了。晚辈本事低末,不值得一题。”
上官锋道“岳大师不必过谦。我虽然修为高,但阅历是不如大师的。大师在我面前,无须拘谨。”
岳南点点头,连声称是,但紧张之情是不能去了的。
上官锋也不在意。岳南知道怕才是他想要的。
他道“岳大师,我有件物事请您品评、品评。”
岳南赶紧道“前辈吩咐,不敢并不从。”
上官锋将新购入的中品储物袋拿出,放在桌上,向岳南点点头。
岳南恭敬拿起,将储物袋托在手中。
他于炼器一道是真有本事的,当即目露惊艳,眼光灼热地看向上官锋。
上官锋笑道“大师果真是大师。”
岳南双手颤抖,激动道“前辈,这这是中品”
上官锋点头。
岳南颇有点儿爱不释手的模样,有细细观察一番,问道“前辈从何处得到”
上官锋微笑不语。
岳南失望。
上官锋又问“大师可能做出相同的东西来”
此言一出,岳南立刻红了脸。
他叹口气,双手将储物袋奉回,摇头道“晚辈没这个本事”
上官锋问“研究不出来”
岳南苦笑摇头。
上官锋又问“依大师所知,何人能做出这东西来”
岳南沉默一阵,答道“此物制作手法颇像那神秘的炼器师,据我所知,田家也弄不出这个。”不知为何,又补充道“实不相瞒,前辈,储物袋炼制的法子都一样,但品级之别全看炼器师的能力。我和田英没这个能力,否则的话,我们怎会一直固步自封呢。”
上官锋又道“大师对那神秘炼器师真的一点儿线索没有吗”
岳南道“没有。”大着胆子又道“前辈,您是白府的朋友。白府是世上唯一跟炼器师接触过的,您何不去问他们呢”
上官锋道“白府与我只是一般朋友。”
岳南从他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不一般的意味。
上官锋笑道“我也照实了说吧,这储物袋是我从白府人手里买来的。白府的人已经与那炼器师商议过。那炼器师表示,从今而后不再出售下品储物袋。岳大师可以放心了。”
岳南羞惭。
那炼器师这般做分明是看不上下品的东西,懒得跟他们两个废物计较。
这时,酒菜上桌了。
几杯酒之后,岳南的羞惭之情渐渐散去,虽然依旧紧张着。
他已经体会到了,上官锋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然,天意弄人。
下一刻,岳南碰上了更让他头疼、棘手的事情。
一人走近,来到两人桌前。
上官锋不认识。
岳南却认识,来者是田英的门人。
那门人很懂礼数,给二人行礼,说,白府邀请田英和岳南吃中饭。
岳南知道,这是白府示好的意思,想借一顿酒菜化解仇怨,或许同时要说一说那神秘炼器师的事情。
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双方都有面子。
但是
岳南看向上官锋。
上官锋笑吟吟的,眼神玩味。
岳南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若此时走了,便是将白府看得比上官锋重。
结合上官锋方才说他与白府只是一般朋友,也就是说,他与白府交情一般。那么这个交情一般该如何理解呢
他若答应白府的邀请,会不会得罪上官锋呢
岳南心焦如焚。
沉吟半晌,岳南觉得,自己得赌一把,于是回绝了白府的邀请,打发前来报信的田英门下。
上官锋轻笑出声,为岳南倒了一杯酒。
得到回复后,田英尴尬得不行,除了干笑,做不出其他的表情。
白桦笑道“无妨,家常便饭自然比不上外头的酒菜味美,恐怕合不得岳大师口味。田大师,既然岳大师有他事耽搁,咱们也别强求,来,来,我敬田大师一杯。”
事已至此,田英也不想管岳南到底个什么想法,安心吃饭。
与武云昭论道之后,田英受益匪浅,隐隐摸到突破筑基五层的路子。
他是不想跟白府产生嫌隙的。
岳南不识抬举,空空放过大好机会,只能怪他自己有眼无珠,见识短浅,意气用事。
白桦、金友、林木、张菲都是健谈之人,很快,桌上气氛和乐,热闹起来。
饭后,田英约好与武云昭论道,暂去歇息。
林木和张菲一道去看铺子。
林音回后院缝补衣衫。
白桦、金友、武长卿和武云昭聚在一起讨论岳南与上官锋碰头一事。
金友道“他俩碰上,一定没好事”
武云昭大为赞同道“金叔叔说得对。这俩人肯定狼狈为奸,指不定背地里搞出什么来。”
武长卿与白桦相识一笑。
看来,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武长卿道“眼下重要的是要想想,上官锋打算如何利用岳南。”
武云昭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撇嘴道“那个火炉子,一点就着,简直不能更好利用。当初就该宰了他。”
武长卿无奈道“瞧你这恶霸劲儿,把腿给我放下。”
武云昭“哦”一声,收并双腿,做出矜持的闺秀样子。
白桦和金友不禁莞尔。
武长卿道“你跟上官锋打交道多,猜猜,他想干什么”
武云昭柔声细语道“爹,人家是姑娘家,不懂这些,您三位慢慢谈,我回去绣花啦”
武长卿来气,瞪她一眼。
武云昭笑眯眯的,眉眼弯弯。
武长卿拿她没办法,无奈道“说正经的。”
武云昭道“见招拆招吧。上官锋利用岳南肯定是要对付咱们,这也是岳南能做的最合理的事情。你们放心吧,我会让云深暗中盯着的,不会让他有得逞机会的。”
听到云深二字,武长卿忍不住道“云昭,你把他当仆役用,云深公子心里没想法吗”
他毕竟是个妖修啊这是武长卿未说出口的话。
武云昭道“他闲着也是闲着。到时候,多请他吃几顿就好啦。爹,人家不介意的。你就别见外了。”
不止武长卿,白桦和金友也不能完全对如此热心的妖修放心。
金友道“乖侄女,你确定那妖修不是冲着你来的才任劳任怨让你使唤”
不怪他们如此推想,武云昭貌美倾城,能让妖修动心也不是不可能啊。
武云昭笑道“那我也不亏对吧。这么一大座靠山,何乐不为”
武长卿急道“乖女儿,你可想清楚了,你是人,他是妖,人跟妖怎么,怎么啊”
武云昭咯咯笑。
武长卿板着脸看着她。
人妖殊途,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武云昭笑脸对着武长卿,道“爹,放心啦。人家对我没兴趣。他要真想做点儿什么,早做了,还等您着急吗我俩就是朋友,男男女女交朋友也不一定是为了谈情说爱,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