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认为自语说话声音不大,其实,这屋里的人都听个真切。
明承倒是若无其事,令青脸色却漾起些许尴尬,赶紧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解释道,“老爷刚过世,全府还在丧期,穿戴可都要低调,大公子您在等两个月。”
“也不用两个月,咱们兖国不像别的州国讲究诸多,头七过便出了丧期。只是为了尊长,全府上下才会至今还穿着丧服。”明朗语气虽淡然冰冷,倒还很是会宽人心,“这些你若看不上,再换些样式就好。”
那些衣服毕竟是出自经验丰富的裁缝之手,除了做工精细外更是讲究色彩与款式,既然是出了这类的衣饰那必定是有其存在的市场价值。
明承也并非是过分挑剔,一直以来心存牧川城的向往也让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期待,若是不能达到他心里预期值,再是好物件对他来说也失了颜色,那些衣衫便是最好的例子。
选衣活动以失败告终,明承略带疲惫这就往床上一躺,仰望着从房梁上悬泻而下的白色帷幔,有气无力的说道,“算了算了,没心思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着,慵懒的抬起手摆了摆。
没有人再继续打扰他就连招呼也省去了,不出片刻,房内已没了任何声响,刚陈列着各式衣衫的架子也凭空消失。
明朗走了,他的步子还真是轻,何时离去都没察觉。明承磨过身,瞧见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令青,心里的落寞也瞬间减半。
“令青问你个事儿,明朗是我兄长,可你们为何却要唤我为‘大公子’。”明承早就有这个疑问,只是没能逮着机会问出口。
眼下只剩他和令青,是该好好将心中的那些疑问复盘复盘。
难得主子正经一回,令青有些不适应灵魂出窍般愣了一下,思忖片刻这才支吾的回道,“回大公子的话,朗公子并非老爷所出,所以,所以……明府的大公子只有您一个。”
刚还偃下的精气神瞬间被八卦激活,双眼无神也立马精神倍增,“腾”的从床上起身双腿盘坐,“瞧瞧我这记性,真是啥也记不全了。”自己先是打趣一番,后也不做任何掩饰,求知若渴的目光一步不离的定在令青身上,语气亲和的问道,“好令青,再说具体一些。”
“夫人阳氏进明府前便已嫁人有了朗公子,后来嫁给了老爷,又生了您。”令青想了想,这才继续,“太夫人以‘您是明家血亲公子’为理由,吩咐全府上下尊您为‘大公子’,而朗公子,至今也只是个没有名分的‘公子’而已。”
这大宅子里的明争暗斗可不亚于皇家宫廷啊,明老夫人如此一来,就是断了明朗今后的继承权。
对于阳氏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谁是这明府的大公子,与她而言利益上并无影响,于情于理也没啥心思去为长子争夺什么。
明承又想起之前兄弟俩“夺家”的揣测,既然明朗身上流的不是明家的血,那他想要获得明家大把利益可是难上加难!
“弟弟成了大公子,而自己却没有任何名分,令青,你说兄长会不会对我怀恨在心。”明承终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仰着头满脸期待的望着令青,就像是在书院听讲的孩子那般,两道发着光的眼神满是渴望。
“没有,没有,朗公子不论说话还是处事都是极为和善的,也不曾与外头的人交恶,更不会对您有什么坏心思。”令青从小为奴,心里自然是同情那些弱者,更何况明朗确实是个君子,所以,在她眼中这朗公子更是正直的很,话锋一转,“倒是大公子您,没事就去打扰朗公子清修。”
“啊……我……”明承莫名被嘲,心中如吃了苍蝇却又不好辩驳。
罢了罢了,明承深呼一口气将心头的怒火压下,谁叫自己好死不死在这副皮囊上重生。
“明家是兖国出了名的大商,生意遍布诸州国,若非大公子身子欠佳去了不周山,太夫人也不会让朗公子插手府中生意,那些明里暗里多是瞧不起朗公子的人,所以,常常会欺负他。”说到这,令青不高兴的一撅嘴,像是吃亏的那个人是自己一样。
明承赶忙附和,为自己找补点儿好人缘,“照你这么说,兄长还真是委屈了。”
令青不以为然,怼道,“是,着实委屈!可以前,您不是也成天围着朗公子转求他接管生意,您明知朗公子身份,还……”
又是暗戳戳被指责一顿,明承倒是要为自己反驳几句,可嘴巴刚一张合还来不及出声,令青这又愤愤不平的仗义执言道,“西院池亭的九曲桥大公子还记得不,您为了与朗公子斗气特特建了座一模一样的桥,还取名什么‘回头是岸’,别提有多气人了。”
令青是说到兴头上了,自从明承去了不周山,她被调到阳氏院中做事,整整两年再没肆无忌惮的说过话,这下好了,主子回来了,她的话匣子也像是开了闸,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全然一股脑倒出。
也不管明承乐不乐意听,令青这次定是要将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个干净。顿顿喘了口气,这又接着说道,“您是高兴的去做了自己喜欢的事,却将重担都抛给了朗公子,现在倒好,竟然还有心思怀疑人家对您图谋不轨!”
这句话是说到了明承心坎儿里了,若是没人提醒,他怕是还对明朗各种怀疑猜测,什么争夺家产,坑害手足的罪名都要往他头上扣了。
“明承,真是个混蛋!”这句话是在骂以前的明承自私,同时也是在骂现在的自己小人之心,恨切切的咬着牙,想着怎么跟明朗认个错。
令青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整理着杂乱的床榻,听到他自己骂起自己竟莫名有些可怜这位小主子。虽说平日里他混了些可心地却是善良的,也曾帮着不相识的老人家搬东西,救济过那些未曾蒙面的孩子,更甚为了城郊郁大娘的女儿讨回公道,与那王员外的儿子大打出手……
“大公子,你也不必自责。”令青安慰着,心里隐隐后悔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顺手拿起刚才明朗选的那件衣衫,在他跟前抖了抖,特意将深靛缎锦上绣着的荷花纹亮出,一脸讨好的期待明承能看两眼。
一阵献宝却没有激起明承的兴趣,他依然无精打采的坐在床边。
令青这下也跟着郁闷起来,板正的将衣服叠起,碎碎念道,“朗公子还想着带您出府转转,眼下您也怕是没兴趣了。”
“有,当然有!”刚才的阴霾瞬间消散,刚还耷拉着的眼帘立刻神采奕奕。
令青一愣,见他如此还以为是错觉,片刻迟疑后才默默清了清嗓,“这个……朗公子被您气走了……也没人带您出去了。”
明承不以为然,“不用大哥,咱自己出去玩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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