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德珠听到薛拯的喊声,慌慌张张的往地一掼手里的木匠家什,没命的跑了出去。
没等跑到大门口,但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帽子,均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他一手掐着薛拯的耳朵,薛拯被迫往前走着,另一只手里抱着正在哭喊着“哥哥!哥哥!”的薛研!
薛德珠见状,腾的就火了。
顺手拔下门边的一根木桩子,操起来就往前奔,还一边大喊着
“你什么人?赶快放下我儿子!”
那个头也不抬的闷声说
“薛德珠,这果然是你儿子!”
“爸爸!救救我!”
“哥哥!爸爸!”
两个儿子的喊声让薛德珠心乱如麻,他举着木桩走向那个男人。
“薛德珠!别冲动!”
这人的声音怎么如此熟悉?薛德珠一愣,猛的缓过神来
“天呐!你是纪良!”
薛德珠上去就是一拳,重重的打在纪良的肩膀上,顺手扯掉了纪良头上的“”式棉帽子。
果然是纪良,薛德珠惊喜万分。
他伸手拉过来薛拯,抱过薛研,擦着他们的眼泪说
“儿子,不怕,不用怕!这人呐,是你们的纪叔叔!”
“不,爸爸,他是坏叔叔!他弄疼了哥哥!唔唔!”
薛拯捂着耳朵,开始打量起纪良来。
而薛研还沉浸在刚才的伤害之中
“哈哈哈,你这个见面礼呀,可跟我这两儿子记下仇了!”
“你还不了解我的能量吗?别把话说的太早了!”
纪良竟抢先走到了薛德珠的前面,进了屋子。
纪良像一位魔术师,进了屋后,他给两个孩子拿出几样玩具,立刻让他们破涕为笑了。
“看看,这是我的杰作!”
一只模具枪,用铁丝做成的手枪的模型。
“太帅了!爸爸,我想要!”
看了这只手枪,薛拯兴奋万分。
“就是你的!儿子。”
纪良也跟薛拯叫起了儿子,薛德珠瞪了他一眼
“你有点谱啊。跟孩子不可能太没边没沿的。”
纪良见薛研眼巴巴的,马上掏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薛研也开心的蹦了起来
“叫爸爸?”
纪良逗薛研。
“爸爸!”
薛研投进了薛德珠的怀里,嘴上虽然叫着爸爸,却不是对纪良的。
两个男人爽声大笑起来。
纪良从包里,拿出两只发卡的铁皮玩具,一只是绿的闪亮的铁皮青蛙,另一只是还坐有空军驾驶员的铁皮小车。
纪良把它们摆在炕上,然后,拿起每一只来拧紧发卡,再放回炕上,它们就会自动往前跑。
惹的两个孩子,欢喜的拍起了巴掌。
“你呀,逗小孩子,还真有两下子!这些新鲜玩具,从哪里搞的?这边都没见过。对了,纪良,你从哪里来?还没吃饭吧?怎么知道他俩是我儿子的?”
纪良脱下外衣,伸出手说
“你的问题太多,先让我洗个手吧。”
原来纪良是在薛德珠单位打听了住址,在门外正好遇上薛拯和薛研。
薛研的长相,活脱脱就是薛德珠的再版,纪良稳稳就猜着了。
而薛拯的事情,纪良也曾听薛德珠跟自己提过。
纪良曾在新疆发疯似地学习汉赋、宋词等中国古典文学。
由于自己当时有文化而且字写的漂亮,所以他都是白天去地里干活,晚上办夜校,教乡亲们写字。
后来听到高考消息的传来,曾十分激动,也十分紧张,
如今恢复高考,虽然他多么想进大学去如饥似渴地阅读艺术书籍,开始真正将电影看做自己生命重要的组成部分。
然而当他知道自己的年龄超了,没有资格报考后,特别失落。
但单位领导给纪良出一个主意
回机场总部试试,看看能不能开个单位的介绍信,争取个宽限年龄的考生。
纪良虽报着试试看的态度回来,但由于路上遇上汽车抛锚,耽搁了时间,便又返回去了。
这次是接到了调令,回到了机场工作。
今天刚刚报道完,就来找薛德珠了。
纪良长叹
虽然说回来试试,也是个非常渺茫的事情,但在路上就让自己明白
我纪良与读大学似乎天生没缘。
薛德珠听了,拍了拍纪良说
“明年再争取一下,别说丧气话!正好,中午就在这吃吧。我准备了好饭好菜,你有口福了!”
薛德珠引着纪良来到灶间,看着有鱼有肉的半成品,纪良问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多好吃的?难道是知道我回来吗?”
“我妈妈参加高考的日子!”
薛拯从里间喊了一嗓子,纪良惊奇的说:
“慧来,慧来参加高考吗?”
薛德珠点了点头,又顺便拿出一张准考证说
“这是一张打错的准考证,后来又补一张。看看,有纪念意义吧?”
纪良接过了准考证,认真的看着,嘴里不自不觉喃喃念了起来
“1977年高校统一招生准考证。考区,类别,姓名,编号”
薛德珠开始在灶间忙着做饭做菜,里间,薛拯和薛研一边在开铁皮小车,一边嘴里不停的喊着
“51路有轨电车,由西安大路人民广场经建设街至红旗街。”
“1路有轨电车,53路有轨电车,由长春站经白菊路、建设街至红旗街的线路。”
“3路有轨电车,54路有轨电车,由红旗街到和平大路。
又来了一辆,这是4路有轨电车”
“德珠,是你让慧来参加高考的吗?这两个孩子”
隔着灶间里白雾般的蒸汽,薛德珠看不清纪良的表情,他边挥动着菜刀切菜,边说
“说这个可巧了,我和慧来都想一块儿去了。十月份大家伙才接到了恢复高考的通知,但距离考试仅仅只有3个月的时间。对于他们参加高考的人来说,时间相当紧迫,但人家慧来一点也不放弃,时刻都在抓紧,一分一秒的学习,克服各种困难也要参加高考。也许这就是高考对你们这帮人的吸引力吧。我只能支持!而且无条件的支持!你说是不是纪良?”
纪良悠悠的说
“也许只是因为高考是公平的,是公正的,以这样的方式来选拔人才,大家更能接受,也是我们这样的人,难得的机会。慧来有幸!参加不上,遗憾终生!”
薛德珠把一盘菜从锅里铲出,装到一只盆里,跟纪良说
“帮我把这盆菜拿到屋里,盖好,别凉了。”
“我看呐这高考也不是什么终点,没你说的那样不参加就遗憾终生了。也只不过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能把这么多年辛苦所学的成果呈现出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