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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房遗爱
    ,



    酒席散场,送走了尉迟宝琳和程处嗣,看着这两个家伙勾肩搭背,摇摇晃晃的走了。



    苏大为不禁摇摇头。



    程处嗣临行前还醉态可掬的说要把他几个兄弟也带来,介绍给苏大为认识。



    不过被尉迟宝琳给揭穿,八成是看上苏大为酿的酒了。



    程处嗣脸皮倒是厚,不但没否认,还哈哈笑着夸苏大为酿的酒乃是一绝,下次应该多酿点,让他带回去给老爹尝尝。



    他这是吃完不算还想打包呢。



    苏大为苦笑一下,对这程家人的行事风格,算是有所了解了。



    不过平心而论,程处嗣这人还不错,粗中有细,不惹人讨厌,而且也挺讲义气,平时有事找他绝不推托。



    在鲸油灯的生意上,程处嗣也没少出力。



    从长安出去一路上,也亏了他不少关系上下打点。



    “哥~”



    聂苏的声音将苏大为从思索中唤醒。



    回头一看,看到聂苏怀里抱着黑猫小玉,快步跑了过来。



    “哥你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



    聂苏拉着苏大为,向院里走去“我发现一个地方,看星星可好了。”



    “所以你就带我上房顶?”



    片刻之后,苏大为和聂苏坐在自家房顶屋檐前,有些无语的道。



    “哥,你看在这里,离天都近一些,天上的星星都好漂亮。”



    聂苏伸手像提想要抓住天上闪烁的星辰,纤细的手指,从她的视线看,好似于星星们融为一体。



    “才这点高度怎么会近。”



    苏大为躺下来,后脑枕着自己的胳膊,小声嘀咕道“你是没见过真正的高楼。”



    小玉就蹲在苏大为脑袋旁,也学着人一样,仰首望天,一双猫瞳里闪动着深邃的光芒。



    比起去岁,黑猫胖了许多,缩在那里,好像一个黑色的肉团。



    “小玉,你该减肥了。”



    苏大为话没说完,小玉的猫尾甩过来,一下抽在他的鼻子上,差点把苏大为的眼泪给打出来。



    “过份了啊。”



    苏大为坐起来,揉着揉又酸又涩的鼻头,瞪它道“还不让人说了?要正视自己的缺点,知不知道?”



    “哥。”



    聂苏手脚并用的爬过来,把一脸不情愿的小玉重新抱进怀里,冲苏大为嗔道“别凶小玉,媚娘姐姐说过要好好照顾它。”



    “我哪里有凶,它凶我还差不多。”



    苏大为看了看小玉冲自己伸出的猫爪,肉团似的爪上,几根勾爪无声无息的弹出来,寒光凛凛。



    他不由悻悻的转过头,重新枕着胳膊躺下来,算了,不跟猫一般见识。



    古人说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嘛。



    小玉,就是家里的小人,一定是。



    看它平时阴险的,上次幻灵失踪的事,这臭猫明明知道,却一直不肯透露半分。



    还有上次小玉跑出门,和那个半妖干了一架,它是什么时候认识那半妖的,其中有什么缘故,小玉依旧什么也不说。



    有时候看着它双眼的时候,苏大为会有一种错觉,这哪里是只猫,简直就是个城府深邃的人。



    就连聂苏问小玉,这猫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偏偏聂苏还很喜欢它。



    恐怕全天下,这猫也只愿意听武媚娘的话了。



    “媚娘姐姐入宫好久了。”



    “嗯。”



    “我听阿娘说,媚娘姐姐有身孕了,是不是快要生了?”



    聂苏又嘀咕着“不知生孩子痛不痛,想到媚娘姐姐要有孩子了,感觉好神奇啊。”



    “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老想这些古怪的问题。”



    苏大为忍不住打断她道“要是无聊的话,可以跟阿娘学点针线活……”



    “才不要,上次听你的学针,结果把人家手指都扎疼了。”



    聂苏向苏大为伸出食指“你看,你看!”



    “好好,不学针线,还可以学点别的。”



    “那你带我学破案呀。”



    “呃这个不行。”



    “整天呆在家里,人家会闷的嘛。”



    聂苏屈起双膝,将小玉放在膝上,自己的下巴压在小玉毛茸茸胖乎乎的背上,她的腮帮子鼓起来,好像真的生气了。



    见她这副模样,苏大为不禁有些心疼。



    平日里自己不许她出去,她就只能在家里院子里找黑三郎和小玉玩,时间久了,是会憋出病来。



    “要不找时间,我带你和阿娘出去踏青。”



    “真的?”



    聂苏猛地抬头,两眼闪动着光,一脸惊喜。



    “真的真的,哥哥答应你,不过要等到我有时间。”



    “阿弥!”



    下面突然传来柳娘子的喊声“快下来帮我收拾,还有小苏~”



    “哦。”



    聂苏吐了吐舌头,冲苏大为伸出小指“哥,拉勾。”



    月光照入房间。



    坐在书房间的房遗爱,有些颓然的将手里的书放下。



    还是一样,这东西,他看不进去。



    父亲生前一直让他多看书,可惜,他虽是大唐名臣房玄龄之子,却偏爱武艺,不好读书。



    太宗在世时,还曾征调他一起出征高句丽。



    想起来,金戈铁马,箭如霹雳。



    现在回忆起来,胸膛里的血还是热的。



    他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好像当年在战场上握紧横刀。



    不过,现在手里的只有书卷。



    房遗爱回过神,摇摇头,放弃了继续看书的想法。



    他站起身,转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眉头忽然皱在一起。



    最近,他有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很莫名,说不出缘由,但就是感觉到不舒服。



    似乎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那是在战场上,被隐蔽在暗处的敌人盯上的感觉。



    这是出于一个武人对危险的直觉。



    可是细细查探,又找不出这种感觉的由来。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当今陛下登基已经是第三年,大唐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上虽说长孙无忌大权独握,但各方也相对稳定。



    自己身为房玄龄次子,对陛下忠心耿耿,被封为太府卿、散骑常侍,又封右卫将军,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嗯,除了那一件事。



    他抬起头,向正南方看了一眼。



    自己与大哥房遗直,三弟房遗则的关系更加恶劣了。



    这一切自己不愿意看到,却又不知该如何解决。



    头脑里,闪过自己的妻子,合浦公主高阳的脸庞,他不禁叹了口气。



    “驸马。”



    隐隐的,听到高阳的声音飘来。



    房遗爱甩了甩头,将脑子里的杂念抛开,应了一声,推开书房大步走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不久。



    从书房的房檐上,突然有一个黑衣人,以倒挂金勾的姿势垂下来,向着书房里小心窥探。



    随后,黑衣人飘落下来,轻轻推开书房门……



    天还没亮的时候,长孙无忌翻身从床榻坐起。



    多年以来,他形成了习惯,每天到这个时候,都会醒。



    尔后梳洗,整理衣冠,直到上朝。



    时间分毫不差。



    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已经刻入到骨子里。



    他一向是个很自律的人,无论多晚睡,这一点都不会变。



    “什么时辰了?”



    “主人,和平日一样。”



    黑暗里,有人答应。



    长孙无忌伸手,接过婢女递上来的折叠如方块的热毛巾。



    微微抖手摊开,热气腾腾的捂在脸上,沉默了片刻,感觉精神一振。



    毛巾的温度,也和平日一样,丝毫不差。



    起身,在下人的服侍下更衣,洗漱。



    他踱步到一人高的铜镜前,正了正衣冠。



    看着铜镜中面庞模糊的自己,不禁自嘲的笑笑“昔日太宗在时,曾言魏征为他的铜镜,如今太宗与魏征皆已做古,想来让人唏嘘啊。”



    四周一片沉默,无人敢接他的话。



    直到这个时候,长孙无忌才想起来什么,回头道“那件事怎么样了?”



    门前阶下,有人跪拜道“小人昨夜去查探过,有一些书信……”



    “呈上来。”



    片刻后,长孙无忌眯起眼睛,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嘴角微微一笑“备马。”



    “唯。”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享受着几乎要把老骨头拆散的颠簸,长孙无忌开始翻看手里的信件。



    当看到一个名字时,他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几分。



    “嘿嘿,有趣啊有趣,正好,全数纳入老夫掌中。”



    想起即将到来的一场风暴,而这风暴将由自己一手掌握,长孙无忌忽然感觉,自己老迈身体里,血液又热了起来。



    已经多久没有这份久违的激动了?



    大概从太宗离世,自己掌握整个朝堂以后吧。



    这几年……



    实在有些太过安逸了。



    当年的敌人,还没有清算干净。



    是时候了。



    他想着,抬头从车窗外看向天际。



    灰朦朦的天,布满阴霾,似乎什么也看不清。



    突兀的,一个念头不知为何从心中浮起。



    先帝的铜镜是魏征,那老夫的铜镜,又是何人?